那张以特殊兽皮为底，用金光宗特有灵墨书就的租山文书，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客栈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桌上。明明只是一张薄薄的契约，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一圈人围着它，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围着一盆救命的炭火。

文书上，朱砂灵印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晕，证明着它的真实不虚。

“让我再摸摸，再摸摸……”

邱鸣伸出他那只缠着粗布、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血迹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文书的边角，又飞快地缩了回来，仿佛那不是纸，而是烧红的烙铁。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娘的，是真的……咱们有自己的山头了。”

没人笑他，因为每个人的表情都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翻来覆去地看着，从宗门印鉴看到租期年限，再到“落霞山”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个个眼珠子都快黏在了上面。那眼神里，有大难不死的庆幸，有对安稳的极度渴望，更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深怕这只是连日奔逃下，累到极致时生出的一场幻梦。

“每年三百下品灵石，十年租期，一次付清就是三千。”

李云溪抱着她那本厚厚的账册，另一只手抓着一支小巧的狼毫笔，嘴里念念有词。

“这还只是租金，宗门那边说了，头三年免税，三年后每亩灵田每年要缴三块灵石的税。三十亩灵田，一年就是九十块。还有山林维护，阵法修缮……金光宗这帮吸血鬼，算盘打得真精！”

她嘴上骂骂咧咧，可那张小脸，却怎么也藏不住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喜气。她低头在账簿上飞快地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惊人。

“不过……账也不是这么算的。”她笔锋一转，语气又轻快起来，“三十亩下品灵田，就算全种最普通的青禾灵谷，一季一收，一年两季。刨去咱们自己吃的、留作种子的，一年下来，怎么也能有个四百块灵石的进项。这不就把租金赚回来了？”

“还有那五亩药园，虽然品阶不高，但地力还在。回头想办法去坊市里淘换些年份短、好养活的药苗，比如清心草、止血花之类的，只要咱们伺候得精心，一年下来，收益比灵谷高得多！”

她越算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灵石哗啦啦流进口袋的景象。

“总归是有了个能落脚的地方。”

王清漪的声音温柔地响起，打断了李云溪的盘算。

“有了固定的灵山，我的丹炉就能重新开火，大家日常修行也能安稳下来。”她抬起头，看向林衍，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踏实，“林大哥可以制符、制作傀儡，沈妹妹和冯素也能炼丹，我们的收入应该足以支撑修行的。”

“王姐姐，我也可以制作傀儡的，就是不知道一阶傀儡在这边是什么价格，”李云溪补充道，她现在可以稳定制作一阶中品傀儡，废料率压在五成一下，放在东荒至少有两倍的利润。

中洲各方面都比东荒强一个档次，这里必然有不少以制作傀儡闻名的势力，估计价格也会如法器、丹药一样，被压制的很低。

邱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撇了撇嘴，“这般说来，就剩我和老陆是吃干饭的？”

“你这话说得毫无道理，我也可以帮着清理水道，或者养殖些灵鱼的，”陆槐摇了摇头道。

“行，就我一个吃干饭的好吧？”邱明也不在意，屁颠屁颠地凑到林衍身边，搓着手，那张黑瘦的脸上写满了猴急的期待。

“林老哥，咱啥时候出城去瞧瞧？这客栈住着是真他娘的贵，一晚上就得一块灵石！再住下去，老子这点家底都快被那店小二给盘剥干净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让屋里有些沉凝的气氛活跃了起来。众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脸上都露出了笑意，连带着那份背井离乡的巨大失落感，都冲淡了不少。

林衍看着这群同伴，众人兴致高昂，曾经的疲惫已经尽去。

“都歇着吧，养足精神。”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