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古旧官道,朝着文书上那个粗略的方位不紧不慢地飞遁。
四周是望不到头的荒凉戈壁。比之前没好多少。
“哎,我说林老哥,”邱鸣咧着嘴凑到林衍身边,唾沫横飞地畅想起未来,“你说那落霞山上,会不会有个几里方圆的大水潭?你那头水鬼已经成年了,也该找个宽敞地方让它撒撒欢,游几圈。不然真憋出个好歹,咱们找谁说理去?”
“还有老陆说要养鱼,这买卖咱在月牙岛就做过,熟悉的很,多少也是一份收入不是?”
“你就做梦吧。”李云溪抱着她那本宝贝账册,毫不客气地给他泼冷水,“租借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山上那座二阶的聚灵阵都废弃了,灵气稀薄得很。那几间院子更是不知道荒了多少年,风吹进来不漏雨就算咱们烧高香了,还想要大水潭?”
她嘴上虽然数落着,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藏不住的期待。她一边走,一边用指甲在账册封皮上划拉着,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
三十亩灵田……该种些什么好呢?种一阶的灵谷最稳妥,但回本太慢。种些对灵气要求不高的灵药?比如清尘草或者止血花?一年三百块下品灵石的租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必须得尽快把窟窿填上。
队伍后方,王清漪带着新加入的沈栖梧飞行,两人低声交谈,气氛恬静而专注。
“……处理‘焰心草’时,火候不能只看丹炉的颜色,”王清漪轻声细语,声音温柔又笃定,“你要用神识去感知,当它的茎秆从坚韧变得绵软,灵力开始向叶脉汇聚的那一刻,就是最佳时机。早一分,药性不足;晚一分,灵气就散了。”
沈栖梧听得格外认真,一边点头,一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模拟着操控火焰的法诀。她将听风观传承中一门处理“冰晶石”的独特手法,也毫无保留地讲给王清漪听:“我们观中的法子,是用‘三转微火’先将其内部的寒气逼出,再以神识包裹,萃取其最核心的一点‘冰髓’,这样炼制水行丹药时,就不会有寒气外泄的弊病。”
中洲的炼丹术,哪怕只是一个筑基势力的炼丹传承,也有不少值得王清漪学习之处。
两人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专注,仿佛是相识多年的师姐妹,没有半点生分。王清漪将自己在丹道上的心得体会倾囊相授,而沈栖梧带来的中洲药材处理手法,也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林衍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但他更多的时候,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遭环境的观察之中。
他将目光平静地扫过远方的山川河流。这方圆百里之内,每一道山梁的走向,每一条干涸河床的蜿蜒,以及那几个炊烟稀疏的凡人村落的位置,都被他牢牢刻印在脑海里。
他心里清楚,从今往后,这落霞山就是他们这群东荒“流民”的根。想要把根扎牢,就必须对周围的一切了如指掌。哪里适合布置警戒法阵,哪里可以作为紧急时刻的退路,哪个方向最容易被敌人渗透,这些都是他必须考虑清楚的问题。
众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着天,赶路的疲惫仿佛也被这轻松的闲谈冲淡了。
两日后的傍晚时分,当一抹残阳给天边的云霞镀上瑰丽的金色时,一座秀美的山峦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
“看!那就是落霞山!”邱鸣眼尖,第一个叫了起来。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望向那座沐浴在夕阳金辉中的灵山。那山势并不险峻,轮廓柔和,在苍茫的戈壁背景下,显得格外宁静,仿佛一位等待游子归家的母亲。
本已有些沉重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看着不远,可当他们真正顶着夹杂着血腥与尘土味道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绒布,将整座山笼罩其中,只有几颗星辰在天际闪烁。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说话。
大家只是极为默契地抬起头,仰望着这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山。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了他们千年万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每个人的心底悄然升起,驱散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寒意。
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