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牧宗的空壳子算是搭起来了，但门庭冷落，这尴尬的境况终究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林衍将整座落霞山的地形、灵脉走向彻底摸熟之后，便下定决心，将心中盘算已久的招新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他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带人下山，去凡人国度里亲自筛选仙苗。那般做法耗时耗力，对于眼下人手捉襟见肘的神牧宗而言，太过浪费了。

他的做法颇为另类。

宗门大殿之内，气氛有些凝重。

几个前些日子才上门拜见过、私下又来得最勤的炼气期小家族族长，此刻正襟危坐于下手处的木椅上，神情拘谨，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面前的长案上摆着灵茶，茶香袅袅，可没一个人敢端起来品尝。

因为在大殿上首，端坐着四位气息渊深如海的筑基修士。

仅仅是那四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就让他们这些终其一生都可能无望筑基的炼气修士，感到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战栗。尤其是居于主位的那位林宗主，神情平静，目光淡然，却偏偏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因他而变得粘稠。

“不知……不知林宗主今日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终于，黑石岗王家的老族长王德发，壮着胆子站起身，躬着腰，用一种极为恭敬的语调开口。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其余几位族长也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心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他们这些依附于落霞山周边的小家族，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炼气后期，面对一个拥有四位筑基修士的新兴宗门，说不害怕是假的。生杀予夺，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林衍的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紧张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诸位不必紧张，请坐。今日请各位前来，是有一桩生意，想与诸位谈谈。”

“生意？”王德发和其他几位族长面面相觑，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王族长是个明白人，我便不与各位说那些虚言套话了。”林衍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神牧宗初来乍到，根基浅薄，说是宗门，其实与一个大些的散修落脚点也无甚区别。山上总共就我们几人，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手，下山去耗费数月光景，做什么遴选仙苗的细活。”

这番话坦诚得有些出人意料。

在场的几位族长都是人精，本以为会听到一番云山雾罩的场面话，却没想到这位林宗主竟将自己的窘境摆得如此明白。他们交换着眼神，心中对这位林宗主的观感，变得复杂起来。

这份坦诚，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真的无奈至极？

林衍没有给他们太多揣摩的时间，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打算，借诸位几家的人手一用。”他语气冷静，条理分明，“替我神牧宗，去山下的凡人国度，遴选一批资质尚可的仙苗。来回的路费、食宿，以及筛选仙苗所需的测灵盘，都由我神牧宗承担。事成之后，每家可得二十块下品灵石作为酬劳。”

二十块下品灵石！

对于他们这样的小家族而言，不算小数目了！而需要付出的，仅仅是跑跑腿、动动嘴的工夫，并无任何凶险。更重要的是，这差事办好了，便等同于和这个潜力无穷的新宗门搭上了线，日后能得到的好处，恐怕远不止这二十块灵石！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赚！

王德发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他猛地站起身，深深一揖，几乎将头埋到了胸口：“林宗主看得起我等，是我们的福分！此事何谈酬劳，能为宗门效力，本就是我等荣幸！”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中却已经把这桩美事认了下来。

“对对对！王族长说的是！宗主但有吩咐，我等万死不辞！”其余几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表态，言辞恳切，神情热络。

林衍淡淡一笑，道：“一码归一码。亲兄弟明算账，说好的酬劳，一分都不会少。”

他话锋一转，看向身侧的李云溪。

李云溪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兽皮图和几枚玉简。她将兽皮图在长案上展开，那是一副详尽的周边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出了几条清晰的路线。

“从落霞山到山下的青阳国，路途顺利的话，往返需半月。若遇上不开眼的劫修，耽搁几日也未可知。”李云溪的声音清脆干练，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城镇，“招收仙苗的地点，首选青阳国国都，其次是这几个大城。测灵盘就暂时借诸位的，我们会额外支付十块灵石的租金。”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几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分发给众人。

林衍没有再叮嘱那些细枝末节，他很清楚，论起在凡人国度里的人脉和门道，这些地头蛇远比他这个外来户要强得多。

他屈指一弹，几小堆灵石便精准地飞到了每位族长的面前。

“这里是此次的费用，若是诸位找到仙苗，宗门会有额外奖赏。”

王德发等人感受灵石散发的纯净灵气。他们再次躬身行礼，言语间充满了感激与保证。

“宗主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为宗门办妥此事！”

待他们千恩万谢地退下，大殿内重归安静。

王清漪走到林衍身边，清亮的眸子中带着一抹赞许：“夫君此法，确实高明。既省去了我们的人力与时间，又用利益将这些地头蛇捆绑在了一起，让他们为我们所用，不敢生出二心。”

她看得明白，林衍此举看似示弱，实则却是御下之道。以绝对的实力为后盾，再施以足够的利益，不怕这些小家族不尽心尽力。

“我们初来乍到，凡事亲力亲为并非上策。”林衍望着殿外云卷云舒，神色平静，“让他们去做，我们只需定好规矩，看好结果便可。这中洲地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给他们一个向上攀附的机会，他们会比我们自己还要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