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迎来了它成为一个宗门后,最热闹的一段时日。
邱鸣将招收新弟子的事,看得比自己娶媳妇还重,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他自来熟地揽下了所有杂活,将那几间新修葺的、预备给新弟子居住的空屋里里外外又清扫了一遍,栽种了一些花草树木,又搭建了几座凉亭。
他一边擦做,嘴里还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从新弟子入门的开蒙典礼该如何操办,到日后早课晚课的流程,几乎都替林衍这个正牌宗主规划妥当了。
可偏偏,林衍对此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他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修行,便将自己关在新开辟的炼器室里。
他这副不急不躁的模样,让李云溪和邱鸣等人那颗原本充满期待的心,都凉了半截。
“宗主这……是不是太不上心了?”邱鸣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把汗,望着炼器室的方向,满脸费解。
李云溪闻言只是无奈地撇了撇嘴。她清楚林衍的性子。这位林大哥来中洲,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开宗立派的虚名,更不是光宗耀祖的排场。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安稳修行,能将一身修为再往上推一推的安身之所。
至于招收弟子,更多是为了分担经营灵山的杂务。所谓的道统传承、香火延续,于他而言,都太过遥远,眼下便去思虑,纯粹是自寻烦恼。
她走进炼器室,一股混杂着金石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大哥,我算是看明白了。”李云溪看着他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故意将账册拍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衍眼皮都没抬一下,此刻正专注着在灵木上刻画符文。
李云溪见他油盐不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道:“你这宗主,当得倒像个临时搭伙的。山上的事一概不管,就知道使唤我们。”
邱鸣恰好也跟了进来,听到这话,立刻找到了共鸣,嘿嘿干笑了两声,接了一句更损的:“云溪丫头,这叫什么话。我看这叫门当户对,咱们这空壳宗门,配上这么个甩手掌柜,倒是绝配了!”
林衍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拿起布巾擦了擦手,对两人的挤兑不以为意,平静地开口:
“有没有多少事情要做,弟子还未上门,你们慌什么?既然你们着急,我就把任务提前分一分,邱鸣,新弟子的开蒙典礼由你负责,一切从简,不必铺张。云溪,丹堂那边是重点,今后你要多费心。庶务堂那几亩灵田的春耕也该开始了,人手你来调配。至于护山大阵的修补和加固,交给陆槐。”
他三言两语便将所有事务安排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显然是早已成竹在胸。
邱鸣和李云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无奈。他们知道,这位宗主不是不上心,只是他上心的地方,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众人领命散去后,炼器室内只剩下林衍和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王清漪。
王清漪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林衍手中的布巾,帮他擦拭额角的汗珠,柔声问道:“你好像有心事。”
林衍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王清漪有些意外,“是为了冲击筑基五层吗?”
林衍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是改修功法。《青木蕴灵诀》虽然稳妥,但进境太慢了,而且后续功法难寻。我打算转修一部更契合的功法,此事宜早不宜迟。”
青木蕴灵诀是林衍从青霜城兑换的,当初想的便是找机会兑换后续功法,但现在他们离开了东荒,青霜城估计也被魔道占了,找不到青霜真人,便得不到后续功法,索性改换新功法。
改修功法,对于修士而言是头等大事,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修为倒退,甚至根基受损。王清漪的心不由得揪紧了。
“那你……”
“放心,我已推演多次,有十足的把握。”林衍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只储物袋,递给她。
“我闭关之后,宗门的大小事务,就要辛苦你了。”
他温和地注视着她,眼中满是信任:“这玉简里,是我对宗门未来几年的一些规划。灵田种什么,药园优先培育哪些灵药,都有详细的说明。云溪那丫头爱管事,日常事务你交给她就行,不要耽误修行。”
“另外,这储物袋里是一些灵石和物资清单,宗门用度,以及去玄金城采买的事,也由你全权负责。”
最后,他谈到了即将入门的新弟子。
“至于仙苗的教导和管理,”林衍的语气带着他一贯的务实,“不必追求速成,先磨砺心性,教他们识文断字,辨识灵药,打理灵田。我会留下几份基础的吐纳法门和符箓绘制心得,你看着安排。记住,我们神牧宗眼下不需要什么天才,只需要踏实肯干的帮手。”
王清漪接过玉简和储物袋,紧紧握在手中。她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你安心闭关,山上的事,有我。”
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给了林衍莫大的安心。
是夜,月华如水。
林衍独自一人,来到山岗的边缘,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
他将神识沉入仙牧空间。
空间内,灵泉汩汩,灵气氤氲。体型愈发神俊的灵虚水雁“大白”在泉边梳理着羽毛;黑角逐风鹿悠闲地啃食着灵草;噬魂金蝉趴在一株灵植上,一动不动,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远处,数万只刺骨蜂在蜂巢周围盘旋,发出细微的嗡鸣。更远处的草场上,灰毛兔的族群依旧在疯狂繁衍,为空间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机。
看着这片只属于自己的天地,感受着灵兽们安稳的气息,林衍那颗因宗门俗务而略感疲惫的心,终于彻底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