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家炼气期小家族的家主，在得了林衍的许诺与一笔丰厚的灵石后，展现出了惊人的办事效率。

毕竟，这可是神牧宗，一个拥有足足四位筑基期修士的新兴宗门！对于他们这些连一位筑基都供养不起的小家族而言，这无疑是必须牢牢抓住的参天大树。

不过短短两日，人手便已凑齐。

出发前，几位家主联袂来到神牧宗，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与惶恐。

“林……林前辈，”为首的一位张姓家主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晚辈们已集结好人手，带上了测灵盘，今日便启程前往山下凡人国度，为宗门招揽仙苗。请前辈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身后的几人也纷纷附和，言辞间满是敬畏。

林衍站在大殿门口，神色平淡，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知道了。”林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宗门不会亏待尽心办事之人。去吧。”

“是！是！晚辈告退！”

几位家主如蒙大赦，再次深深一揖，才小心翼翼地转身，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山下的凡人国度进发。

人一走，整座落霞山便骤然恢复了那份久违的冷清，只余下松涛阵阵，鸟鸣啾啾。

林衍得了这份难得的空闲，便打算看看从金光宗外事堂一并领回来的，关于落霞山下辖凡人国度的宗卷。

他刚回到洞府，王清漪便端着一盘灵果走了进来，身旁还悬浮着几卷泛黄的册录。

“夫君，”她将果盘放下，柔声道，“这是从李道友那里拿来的宗卷，我顺便帮你取来了。”

“有心了。”林衍微微一笑，接过那几卷册录。

他本以为这上面会有些关于灵矿、灵药产地之类的隐秘记载，毕竟是金光宗的内部资料。可当他展开一卷，仔细翻阅了半天，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册录的纸张已经陈旧，上面用工整的朱砂小楷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信息。然而，内容却让他有些失望。

除了零零碎碎的户籍统计、税赋额度，以及几处早已被圈定为官府征兵的区域划分外，再无半分与修仙沾边的东西。

这宗卷之上，唯一还算有点价值的，便是金光宗历年来，在此地举办五年一度“升仙大会”时，所招收到仙苗的粗略记录。

林衍的目光落在那些记录上，只是粗粗扫了一眼，那刚刚舒展的眉头便再次锁紧。

落霞山下辖三个凡人国度，分别为大虞、南越、陈国，三国合计户籍人口，有近百万之巨。

这个数字听着骇人，可真要从这百万人里挑出几个能修仙的苗子，其难度，比大海捞针还要离谱。

【景佑三十四年，升仙大会，于三国共录仙苗七人。灵根最优者，四灵根。】

【景佑三十九年，升仙大会，于三国共录仙苗十一人。灵根最优者，三灵根，未能筑基。】

【景佑四十四年，升仙大会，于三国共录仙苗九人。皆为四、五灵根。】

……

一页页翻下去，结果大同小异。五年一次的升仙大会，大多数时候，能从这近百万凡人中挑出的仙苗，竟只有可怜的个位数。偶尔运气好些的年份，勉强能摸到两位数，可其中也大多是些不入流的四灵根、五灵根，连一个真正的三灵根好苗子都难得一见。

这残酷的现实，让林衍那颗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心，凉了半截。

他本还想着，能从这百万凡人中，寻摸几个资质尚可的弟子回来，将这神牧宗的空架子给撑上一撑。可如今看来，这事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

恰好邱鸣从外面巡山回来，见林衍面色凝重，便凑过来问了一嘴。听完这事，他更是看得直摇头。

“宗主，我算是明白了，难怪那些修仙的老爷们，一个个都喜欢端着架子。”他咂了咂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般的庆幸，“我以前在凡人军伍里，百里挑一就算精锐了。这修仙……嘿，百万里挑一个都未必能出个像样的，这玩意儿可真是金贵得吓人。”

他这话糙理不糙。

王清漪听到这话，神色却并无意外。

“这本就是常理。”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澈如泉水，“灵根之说，虚无缥缈，乃是天授，非人力可强求。能有灵根之人，已是万中无一，其中能有足够支撑筑基的三灵根、双灵根，更是凤毛麟角。你当真以为，这长生仙路，是人人都能走的大道么？”

林衍缓缓合上手中记录着残酷现实的册录，他本就没指望靠着这一轮的筛选，能出现什么天才。

对他而言，这第一批弟子，资质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神牧宗，得先有人，得像一个宗门。

有了人，这山上才会有烟火气；有了人，这宗门才算扎下了根。

至于那些资质上佳的天才弟子，他不着急，也等得起。

他的真正根基，从来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凡人仙苗，而是那片无人知晓、且在不断成长的仙牧空间。

无论是那只血脉不凡的灵虚水雁“大白”，还是那已经繁衍了不知多少代、数量庞大的刺骨蜂群，甚至是那藏于最深处、作为杀手锏的噬魂金蝉和噬血虫……哪一个的潜力，都远比那些所谓的凡人仙苗要强上不少。

神牧宗眼下最需要的，不是立刻冒出一群能撑起门面的天才，而是一批能老老实实干活，能将落霞山的根基一点一点扎进这片土地里的人手。

他们可以负责打理灵田，可以负责巡山警戒，可以负责处理宗门杂务，将他和王清漪等人从这些繁琐的事务中解放出来，专心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