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衍将那十来个孩童,一个个叫到新修的主殿前,仔仔细细重新审视时,心头平静得像一汪古井,半点涟漪也无。
他这趟闭关出来,神识比之一年前凝实了不止一筹,眼力也随之愈发刁钻。这些孩子的根骨资质如何,几乎用不着那测灵石,只消一眼扫过去,灵气在他们体内那驳杂晦暗的流转轨迹,便已是看得一清二楚。
结果与邱鸣他们先前探查的别无二致。
这十一个孩子,无一例外,全是些不入流的伪灵根与杂灵根。
所谓伪灵根,便是四灵根,修行速度慢如龟爬,若无天大机缘,终其一生也难窥筑基门径。而杂灵根,即是五灵根,更是修行路上的“废材”代名词,能引气入体都算是祖上烧了高香。
这批仙苗里,有三个是四灵根,其余八个,全是五灵根。
连一个能让他稍稍高看一眼的都没有。
“唉,宗主,你也看过了吧?”
邱鸣凑了过来,那张因操劳而消瘦不少的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无奈,嘴角抽搐着,像是在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全是些四灵根、五灵根……连个三灵根的苗子都没摸着。一言难尽呐!”
他一拍大腿,与其说是哀嚎,不如说是早就接受了现实的吐槽:“我还指望着能摸个大奖,结果呢?一群连引气入体都费劲的豆芽菜!咱们神牧宗,这开山第一批弟子,说出去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可他这失望也没持续多久,便又极为光棍地将那不切实际的念想给尽数按了下去,极为嫌弃地咂了咂嘴。
“罢了罢了,有总比没有强。”他嘿嘿干笑了两声,那声音里满是自我安慰的酸涩味儿,“咱们这神牧宗,本就是个草台班子,长老比弟子多,说出去都嫌寒碜。能招到人就不错了,总不能真指望天灵根的宝贝疙瘩瞎了眼,一头撞进咱们这穷山沟吧?”
他这番话,倒是让本已有些沉闷的气氛,稍稍活跃了几分。
林衍脸上没有半分挑剔的神色。
他自己就是四灵根,深知这条路走起来有多难。若非有仙牧空间这个逆天金手指,他恐怕如今还在炼气期挣扎,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资质决定下限,但心性与机缘,才能决定一个修士的上限。
当然,他的机缘,是旁人万万无法复制的。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惴惴不安的孩子,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约莫八九岁,是三个四灵根之一,也是这群孩子里唯一一个始终将腰杆挺得笔直的。尽管眼神里同样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你,叫什么名字?”林衍开口问道。
那少年身子一颤,似乎没想到会被第一个点名,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大声回道:“回宗主!我叫孙武,来自南越国!”
“孙武。”林衍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厚此薄彼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吩咐,“从今日起,你先去庶务堂,跟着李堂主。”
接着,他极为耐心地,挨个问了其他孩童的姓名与出身,又极为平静地,按着各自的资质与性子,将人分派下去。
神牧宗草创,堂口不多,但分工明确。庶务堂管杂务,灵植堂管灵田药园。
那几个瞧着手脚麻利、性子淳朴的五灵根孩子,林衍便极为干脆地,将其中五个划给了灵植堂的冯素长老。
“冯长老,这五个孩子交给你。从灵田的春耕,到药圃的浇灌,再到灵植的初级养护,桩桩件件,都得从这最基础的苦力活做起。你那边的摊子大,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冯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正愁那几亩新开的灵田和药园没人打理,这几个孩子虽然资质不行,但做些农活、学点灵植基础,却是再合适不过。
剩下的三个五灵根,则被分去了庶务堂,跟着李云溪负责山门之内零零碎碎的修补与清扫。
这修仙之路,本就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日后便是真侥幸引气入了体,怕也难有什么大出息。
至于那三个四灵根的孩子,林衍另有安排。
他对李云溪交代道:“孙武此子心性尚可,你先带着。除了日常杂务,闲暇时,可让他跟着你学些认字、算账的本事。”
培养一个能打理宗门杂务的管事,可比培养一个前途未卜的炼气士要划算得多。
另外两个四灵根,一个瞧着沉稳,一个瞧着机灵,林衍则让他们同样先在庶务堂熟悉环境,日后视情况再做安排。他自己,则是一个亲传弟子都未曾收下。
一来,这些孩子的资质,确实还入不了他的眼。他要找的不是弟子,而是能为宗门干活的帮手。
二来,他眼下这筑基五层的修为虽然看着体面,可那《幻木火莲诀》与那二阶炼器术,都还只是刚刚入门,连自己都还没摸明白呢,哪有那闲工夫,再去分心教导什么弟子?更何况,他一身的本事,大半都系于仙牧空间,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根本无法传授。
这事,急不得。
等这第一批弟子都安排妥当之后,那本还冷清的落霞山,竟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生气。
山门之内,总算是多了些孩童的嬉笑与打闹声。灵田边,药圃里,都有了他们忙碌的身影,连那空气之中弥漫着的,都多了几分久违的烟火气。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孩子们聚在食堂里,狼吞虎咽地吃着灵米饭和兽肉,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这对于在家乡食不果腹的他们而言,已是神仙般的日子。
神牧宗,也总算是摆脱了那长老比弟子还多的尴尬处境,看着,倒也真有了几分正经修炼宗门该有的,虽然简陋了些,却也同样是朝气蓬勃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