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衍将那几件新近炼制出的二阶傀儡,逐一仔细检查完毕时,本还带着几分清闲的落霞山,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
这股静谧来得突兀,仿佛有人在沸腾的鼎水中投入了一块寒冰,连空气的流淌都变得滞涩。
先是平日里最稳重的陆槐与冯素二人,极为默契地相继选择了闭关。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各自在静室门前挂上了一块“潜修勿扰”的木牌,便再无声息。
紧接着,便是李云溪。
这位每日里为宗门上下十几号人的吃穿用度操碎了心的“大管家”,竟也将那本从不离身的厚厚账册,郑重地交到了那个名叫孙武的少年手中。
“宗门每日的灵石出入、灵谷消耗、丹药配给,我都记在了这册子的前三页。你照着办,若有不懂,先记下,等我出关再一并处理。”李云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若遇大事,直接去寻宗主或王堂主,切莫自作主张。”
交代完最后一桩庶务,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间早已为她备好的静室,背影决绝,再无半分回头。
这接二连三的闭关,让整座落霞山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几个还在灵田里跟杂草较劲的少年弟子,最先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喂,你们觉不觉得……今天山上好安静啊?”一个瘦小的弟子一边费力地给青穗草锄地,一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
“是啊,连邱鸣长老都没来巡山骂人了。”另一个弟子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我今天早上送灵食过去,陆长老和冯长老的静室都关着门呢!听守门的师兄说,他们可能要闭关一两年!”
“李堂主也闭关了,她好像要冲击筑基期。”
“筑基?!”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入水潭,惊得几个少年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中满是敬畏与向往。
“李堂主……也要筑基了?”最初开口的那个少年结结巴巴地问。
“肯定是了!不然她怎么会把命根子一样的账本都交出去了?”
“天呐,筑基……那可是仙师中的仙师了!我们……我们以后也能筑基吗?”
一个五灵根的少年满怀憧憬地问,他目前才引气入体,炼气一层,修行十分艰难,却被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四灵根少年泼了冷水:“别做梦了!你没听传功的师兄说吗?咱们这资质,能步入炼气中期就算祖上烧高香了。筑基?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时间,几个孩子都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失落的复杂情绪。他们本以为修仙便是如此日复一日的枯燥劳作,却没想到,那传说中的通天大道,就如此安静地,在他们身边悄然展开。
林衍没有去打扰他们任何一人。
他只是平静地将山门大阵的威力,又悄无声息地往上提了一层,将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与打扰,都隔绝在外。
他知道,这一关,终究得靠他们自己,一步一步地熬过去。
又过了十日,当落霞山的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份压抑的期待时,一股精纯而灵动的木灵之气,终于从李云溪那间闭关了近一月的静室之中,缓缓溢出。
那灵气并不霸道,却带着一股绵绵不绝、生生不息的韧性,如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看似柔弱,却蕴含着洞穿顽石的力量。灵气所过之处,山道旁的几株枯树,竟也抽出了几缕微不可查的新绿。
成了!
整个落霞山先是彻底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那压抑了数日的沉闷气氛,才被彻底引爆,化为一片劫后余生般的热闹。
一门六筑基!
除去那中途不幸陨落的两人,当初那支从东荒死境中挣扎求生的队伍,在这危机四伏的中洲地界,竟全员筑基,一个也没掉队!
邱鸣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与后怕。
“咱们这神牧宗,如今也算是熬出头了!”他嘿嘿干笑着,声音里是发自真心的畅快,“林老哥,你,清漪嫂子,我,现在再加上陆槐、冯素、云溪这丫头!六个筑基!再算上你那几头能打的灵兽,咱们这明面上的筑基战力,少说也得有十个!这排场,我看便是放到那些上等筑基势力里头,也半点不虚!”
他这话说的实在,让众人对神牧宗的未来,多了几分底气。
李云溪才出关,脸色还有些苍白,人也清减了一圈,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她嫌弃地白了邱鸣一眼,嘴上念叨着:“吹!你再吹!牛皮都快比山风还响了。十个筑基战力?你知道这十个筑基修士每日的开销要多少灵石吗?你知道多养一头二阶灵兽的嚼用吗?”
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手,仿佛要去拿那本账册,却摸了个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为几块灵石掰成两半花的炼气期管事了。
看着眼前这几个虽然狼狈,脸上却终于是多了几分筑基修士神采的同伴,她那颗因常年算计而疲惫的心,毫无征兆地暖了几分,竟是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先别想着算账了,回去继续闭关,稳固根基,”王清漪笑骂一句,拿出一瓶丹药,放在李云溪手中。
“王姐姐,我根基很稳固,没事的!”
“听话,莫要等出了事才后悔,”林衍脸色一板,训斥道。
李云溪这才作罢,再次进入洞府闭关。
众人相识一笑,林衍道:“最近没什么大事,那些孩子们也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大家可以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