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金城，清净巷。

那间名为“百艺轩”的小铺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开着，一晃，便又过去了半年。

半年来，铺子的生意渐渐有了些起色。靠着林衍琢磨出的那些便宜又实用的“寻踪虫”，以及从仙牧空间里流出的、蕴含微薄灵气的熏制兔肉，总算是吸引了一批手头不宽裕的散修，成了回头客。

铺子勉强能做到收支平衡，偶尔还能有些微薄的盈利。

可宗门整体的账目，却依旧是那副紧巴巴的穷酸模样。

这一日，神牧宗主殿之内，气氛有些微妙。

“林大哥，这账……又有些对不上了。”

李云溪抱着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宗门总账，小脸紧绷，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困惑。她罕见地没有再去心疼那些灵石的开销，而是将纤细的手指点在账册的几处记录上，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我仔仔细细核对了好几遍，丹堂与炼器室近三个月的出货清单，与铺子里的进项基本能对上，刨去损耗，公账上每月只有不到五十块灵石的盈余。”

她抬起头，目光在林衍和一旁神色自若的王清漪身上来回打转。

“可是……按理说，咱们的日子应该越过越紧才对。为何我瞧着，王姐姐上月采买的那批‘凝露草’，是二阶中品的灵药，花了近百灵石，可公账上没走。还有林大哥你，前几日炼制傀儡用的那块‘秘银’，也价值不菲，这些灵石……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这话问得直接，却并无半分质问的意思，只是纯粹的、一个管家对账目混乱的本能焦虑。

神牧宗的公账，看着赤字连连，可林衍与王清漪这两个最大的“供货商”，私底下的腰包，却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这话恰好被刚从山外回来的邱鸣听了满耳。

他凑过去，极为嫌弃地瞥了一眼那本写满了数字的账册，只觉得头晕眼花。

他想了半天，才总算是将这绕来绕去的烂账给捋明白了。

“啪！”

他狠狠一拍大腿，声音在空旷的主殿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娘的！我算是听明白了！”

邱鸣嘿嘿干笑了两声，那张消瘦的脸上满是戏剧性的讥诮与夸张，“敢情咱们这辛辛苦苦地在外头跑腿，在铺子里熬着，折腾了小半年，这宗门没肥起来，反倒是先把你们这两个在后头干活的，给喂饱了！”

林衍正拿着一块刚刚炼废的剑柄护手端详，闻言也是无奈地笑了笑。他指尖轻轻一捻，那块耗费了不少心血的金属便化作齑粉，从指缝滑落。

他没有半分遮掩，只是坦然地将早已定下的规矩，又重新理了一遍。

“你嚷嚷什么？这本就是定下的规矩，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他将手上的粉末拍干净，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戳穿的尴尬，只有最纯粹的务实。

“宗门是宗门，个人是个人，这笔账从一开始就算清了。我与清漪，拿出的丹药、法器、符箓，都是按着市价折算，入了公账的。公账亏了，那是我这宗主没本事，经营不善。可我们凭手艺自己赚的辛苦钱，那就是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的，没道理再混在一起，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

“还有你们，这几个月难道白忙活了？宗门贡献可是越积攒越多，邱鸣前几日不是还兑换了一瓶聚气丹？”

账目越分明，人心才越不容易生出怨气。

神牧宗上下，本就是一群为了抱团求活而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若是再学那些大宗门，搞什么无私奉献的虚头巴脑，那才是自寻死路。

“没错。”

王清漪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本小巧的账册，递给李云溪。

“这是我的私账，你也一并看看。”

“我炼丹所得的灵石，除了日常修行用度，近半都又投回了丹堂。譬如上月那批‘凝露草’，便是我私人出资采买的，算是提前预支给丹堂的材料。都记在了丹堂的开销簿上，半点也没含糊。”

她看着若有所思的李云溪，认真地说道：

“眼下宗门账上没多少灵石，但近一年来，咱们个人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就连那些弟子们，每月也能多兑换几粒丹药了。”

“确实是这样！”邱鸣挠了挠头，“是俺老邱错怪你们了，嘿嘿！”

林衍和王清漪知道他的性格，自然不会怪罪，挥了挥手，让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夜深人静。

林衍的身影出现在仙牧空间之内。

他盘膝坐在灵泉之畔，神识沉入气海，默默运转着《青木蕴灵诀》。

空间内，那只噬魂金蝉的气息愈发深邃，它趴在一块温润的灵石上，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缕精纯至极的神识之力反馈给林衍。

这股力量不断冲刷着他的识海，让他因白日里炼器而消耗的神识，不仅迅速恢复，甚至还隐隐有所精进。

“还是太慢了……”

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筑基五层的修为，眉头微皱。

炼器一道，对神识的要求极高。他如今能勉强炼制二阶下品法器，全靠噬魂金蝉反哺的强大神识在支撑。可想要更进一步，炼制二阶中品法器，光有神识还不够，自身的修为也必须跟上。

他将目光投向空间角落里，那几株刚刚种下的的三阶灵药幼苗。

灵药在仙牧空间内无法享受加速，只能慢慢生长。

“不急，慢慢来吧。”

林衍吐出一口浊气，收敛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