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之内，热浪混杂着药香，扑面而来。

王清漪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她并未看向那尊半人高的赤铜丹炉，而是双眸微闭，神识如最精巧的刻刀，细细感知着炉内每一缕火焰的跳动，每一株灵药的融化。

在她身前，数十种经过精细处理的二阶灵药悬浮于空中，随着她指尖法诀的变幻，依次投入炉中。

“凝露草，”

“赤阳花，”

“蛇涎果，”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烟火气，仿佛不是在炼制凶险的丹药，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茶道表演。

一旁的沈栖梧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她如今已能稳定炼制一阶上品丹药，但在王清漪面前，她才发觉自己那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丹道大门前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王清漪炼制的，是二阶下品丹药“赤元丹”，对筑基中期修士的修行大有裨益。此丹火性猛烈，稍有不慎便会炸炉。可她控火的手法却举重若轻，时而如春风拂柳，温养药力；时而如烈火烹油，淬炼精华。

“收！”

随着她一声轻叱，丹炉顶盖冲天而起，九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丹香浓郁的丹药旋转着飞出，被她稳稳收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师、师叔……又成了九颗？”沈栖梧结结巴巴地问，眼中满是崇拜。

早年沈栖梧还不肯答应加入神牧宗，只不过是客居，但随着相处日久，她渐渐融入了这个大家庭，虽未正式拜师，但已经跟宗门的其它弟子没什么差别了。

一炉成丹九颗，这已是二阶丹师的极限。

“运气罢了。”王清漪将丹药收好，脸上不见半分喜色，只是平静地擦拭着额角的薄汗，“你的‘蕴灵丹’炼得如何了？”

“回师叔，弟子愚钝，十次里，还是会失败三四次……”沈栖梧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不必心急，丹道一途，欲速则不达。”王清漪温言道，“你先将基础打牢，日后自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

丹堂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座新开辟的傀儡作坊已初具雏形。

这里与其说是作坊，不如说是一条简陋的流水线。

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正被李云溪指挥得团团转。

“张山，你负责打磨青纹木！”

“李云，你这边组装关节，别把左右腿弄反了！”

“孙灵儿，你眼神好，专门检查零件有没有裂纹！”

孩子们虽然修为低微，但干起活来却有板有眼。一块块灵木在他们手中，被迅速地切割、打磨、组装，最终变成一只只巴掌大小、形态各异的木制甲虫雏形。

这些，正是林衍琢磨出的，用来打开销路的“寻踪虫”。

流水线的尽头，李云溪正坐在一张桌子后，她不像弟子们那般忙碌，只是手持一杆符笔，在那已经组装成型的傀儡核心处，极为专注地刻画着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阶禁制。

她的动作远不如林衍那般老练，甚至有些生涩，十次里会有两三次会因为灵力不稳而失败。可她却极有耐心，一次次地尝试，十分专注。

林衍悄然站在作坊之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没有出声打扰。

王清漪的丹堂，为宗门提供了最顶尖的丹药支持；李云溪的傀儡作坊，则能源源不断地创造灵石收益。

他平日闲暇时，也会炼制一些法器。

山上山下，一切都在朝着他最希望的方向发展。

他转身，独自一人走到山岗边缘，盘膝坐下。

夜风清冷，吹散了丹堂的药香，也吹散了作坊的喧嚣。山下凡人村镇的灯火如星，身后落霞山静谧如昔。

从东荒死人堆里挣扎求生，到蛮荒之地九死一生的亡命奔逃，再到中洲边城血流成河的守城之战……过往的辛苦与血泪，一幕幕在脑海中流淌而过。

可如今再回首，心中却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这神牧宗，确实不是什么能横压一方的大势力。

可这座山，是自己的山，不用再看人脸色，寄人篱下。

这群人，是信得过的自己人，不用再日夜提防，生怕背后被人捅刀。

这条财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活路，不用再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骨子里，终究是那个来自地球的，喜欢将所有风险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心的务实灵魂。步子可以慢，姿态可以丑，但根基，绝不能有半分虚浮。

“又在看山下的灯火了？”

王清漪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声音轻柔地打破了宁静。她在他身边坐下，将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盖在他肩上。

“嗯。”林衍应了一声，侧头看她，“丹炼完了？”

“炼完了。”王清漪的目光同样望向山下的点点星光，轻声道，“我知道，你求的不是一日的辉煌，而是万古长青。如今这般，就很好。”

她最是明白他。

林衍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微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