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批送上山的仙苗,人数比上一回多出不少,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十三人之多。
李云溪接过那写满了资质记录的兽皮卷轴,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她先是愣了愣,随即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她半开玩笑地对身旁的王清漪说道:“清漪姐你看,这回倒比预想的多出不少。看来咱们给那几家邻居的灵石没白花,他们是真拿去办事了。”
等到山门前的喧闹散去,重新恢复清净,林衍才亲自过去看了一圈。他做事向来稳妥,凡事都习惯亲眼确认。
可这一看,当他的目光扫过那群新来的孩子时,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却凝固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十三个孩子,大多是七八岁的年纪,一个个面黄肌瘦,显然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模样。他们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被崎岖的山路磨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与草屑,那副紧张又怯懦的神情,与第一批弟子初来时几乎没什么两样。
然而,就在这群因陌生环境而瑟瑟发抖的孩童之中,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影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分外扎眼。
那人看起来已有近三十岁的光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虽然也沾满了风尘,却浆洗得颇为整洁,边角都没有一丝褶皱。他身形虽然瘦削,腰杆却挺得笔直,精气神十足,半点也不像个食不果腹的凡俗穷苦人。
“这是怎么回事?”林衍将负责此事的黑石岗王家管事,单独叫到了一旁,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压力。
“仙苗的年纪,本该在五到十岁之间。便是放宽些,超过十五岁都算晚了,修行之路会异常艰难。此人……看骨龄已近三十,为何会出现在仙苗的队伍里?”
那王家的管事被林衍的目光盯着,额角渗出了冷汗,脸上写满了尴尬与无奈。他苦着脸,将那套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说辞又倒了出来。
“林宗主,您可千万别误会,这事……我们起初也以为是弄错了!”他一开口,语气里就满是委屈,“我们来来回回地在他身上试了三遍,那测灵盘的灵光都是亮的,亮得刺眼,半点也做不得假!这人,确实是有灵根的!”
管事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咽了口唾沫,将那更离谱的话给补了上去。
“只是……只是他这情况,实在闻所未闻……”
林衍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神情愈发耐人寻味。他没有再追问管事,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沉默不语的书生。
他从头到脚,认真地将对方又重新打量了一遍。
那书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却并未表现出任何局促或不安,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在那群畏畏缩缩的孩童之中,他反倒比谁都镇定。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既无初入仙山的忐忑,也无半分好奇,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一个近三十岁的成年人,为何要混在一群凡人孩童里,拜入一个刚刚建立、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
图什么?
林衍没有当场发作。他深知,此事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作为一个习惯了谋定后动的人,他不会在情况不明时做出任何决定。
他只是对一旁的李云溪使了个眼色,平静地吩咐道:“云溪,先按规矩,将他们都安置下去。”
“是,宗主。”李云溪心领神会。
随后,林衍才踱步走到那书生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位……小友,不知如何称呼?可否借一步,到主殿一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