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自打上次宗门盘点过后,神牧宗便彻底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却又异常安宁的奇特状态。山门之内,除了必要的轮值弟子,几乎看不到闲逛的身影。
丹堂的药香与器堂的锤炼声交织,灵田里翻滚的绿浪与演武场上呼喝的劲风合奏,构成了一曲名为“发展”的交响。
而作为这一切的核心,林衍更是将“苟”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理顺了宗门未来数年的发展脉络,将大小事务尽数分派下去后,他再次沉入了深不见底的修行之中,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非必要联系。
洞府的石门终年紧闭,门前青苔复生又枯萎,已不知几度春秋。
筑基之后,倏忽已是近三十载光阴。
这三十年,对许多修士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林衍来说,却是一场与自己、与天地的漫长拔河。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没有俯拾皆是的天材地宝,有的只是仙牧空间这个旁人无法窥探的坚实后盾,以及一份近乎自虐的苦修。
这些年,仙牧空间所产出的灵蜜、灵乳、各类高阶兽肉,几乎未曾流出过一滴一毫,尽数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填进了他这个无底洞。
一坛坛粘稠如金珀的二阶上品灵蜜,被他当水喝。一桶桶蕴含着精纯元气的灵兽乳,被他当饭吃。那些在外界足以引起散修争抢的二阶妖兽肉,在他这里,不过是果腹的寻常餐食。
这种奢侈到令人发指的修行方式,若是让外人知晓,怕是连金丹真人都要眼红。
王清漪的丹道天赋在这些年的磨砺中,也终于彻底绽放。她炼制二阶丹药的成丹率越来越高,手法也愈发圆熟。尤其是几种辅助修行的“凝元丹”,品质已臻至上品,这让林衍省去了大量外出采买的麻烦与风险,也让他修行的速度,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悄然加快了几分。
仙牧空间之内,更是另一番光景。
大白体型愈发矫健修长,那一身翎羽在灵气的滋润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二阶上品的妖力波动沉凝如渊,彻底稳固。
而那数万只规模的刺骨蜂群,更是已经彻底占领了仙牧中的一片山谷。蜂巢扩张得如同一座金色的小山,每一次蜂群出动,那嗡鸣声汇聚成的音浪,连林衍听着都感到头皮发麻。
黑角逐风鹿与噬魂金蝉也各自安稳成长,成了他轻易不会动用的底牌。
那神秘的血虫即便没有林衍投喂,竟然也成长到了二阶下品,展现出不俗潜力。
这些不断壮大的底牌,让他那颗本就稳如磐石的道心,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对于宗主这种近乎“自闭”的苦修,宗门上下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偶尔的闲谈中,总免不了几句善意的调侃。
“咱们神牧宗,平日里看着最节省的,就是宗主。可要论这‘吃’的本事,谁也比不上他。”
邱鸣蹲在丹堂门口,一边帮着挑拣药材,一边跟新来的弟子们吹嘘,“你们是没见过,每回宗主出关采买,那都是一车一车地往洞府里搬。那吃的哪是灵米灵肉啊,分明就是灵石!我老邱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比他还能吃的筑基修士!”
他这番话,总会引来一阵哄笑。
“邱大哥此言差矣,林大哥是为了修行,又不是个人享受,”李云溪打抱不平道,“只有林大哥的修为越来越高,我们神牧宗才能越发安稳。”
“俺老邱也明白这个道理,而且林老哥又没花宗门的灵石,我也就是说说罢了!”
李云溪摇了摇头,她也知道邱鸣改不了这毛病,当下便领着一名弟子离开了。
每回林衍闭关前,她都会领着几个弟子,将新一批的物资送去洞府。
林衍对此,通常只是笑着点点头,并不多言,这些寻常资源他根本用不到,但不能拒绝李云溪的一番好意,不然他这一身修为也不好解释。
他没有闲工夫去理会这些善意的闲话与关切。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体内的法力已经积蓄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正疯狂冲击着那道坚固无比的壁垒。
筑基后期,那道将无数修士拦在门外的天堑,已近在眼前。
他知道,自己已经逼近了这一道坎。
这一次,只能进,不能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