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没有立刻应承，他的目光像一把精细的刻刀，将眼前这个自称许观澜的书生，从发冠到鞋履，从眼神到指节，不带情绪地重新审视了一遍。

许观澜坦然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那份从容，不似求人，倒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半晌，林衍才收回目光，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响声。

“收你入门，可以。”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不带半分客气，更没有发现良才美玉的欣喜。

“只是，我神牧宗同样务实，或许比金光宗的还要不近人情。”

林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旁人看资质，看根骨，我这里只看结果。你年纪不小，根基已经耽误了，这是事实。”

“我给你五年。”他伸出一根手指，“五年之内，若你能凭自己的本事，修炼到炼气四层，步入炼气中期，我便承认你是神牧宗的弟子，入我门墙。若修不到……”

他顿了顿，话语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那你的仙途，便到此为止。自行下山，回你的凡俗国度，继续做你的三品言官去吧。”

神牧宗草创未久，资源紧张，不养闲人，更不养没有价值的废物。

许观澜听完这条件，那张平静的脸上，非但没有显露出半点不满或屈辱，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反而迸发出一道光亮。

那是一种终于找到了同类的释然。

他笑了，笑得坦荡而决绝，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宗主快人快语，这番话，比朝堂上那些虚情假意的安抚动听百倍。”

他整理衣袍，对着林衍，郑重其事地再次躬身，行了一记更为标准、也更为恭敬的拜师大礼，身子弯成了九十度。

“宗主放心，这个道理，观澜懂。”

“五年为期，若无寸进，观澜自会离去，绝不给宗门添半分麻烦！”

他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表露忠心。

……

事后，王清漪听林衍说起此事，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也闪过一抹复杂的赞许。

她站在丹房门口，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此人心性沉稳如山，行事滴水不漏。就算真修不出什么名堂，只凭他在凡俗官场历练出的手段，打理宗门庶务，也足以顶得上十个李云溪。这笔买卖，我们亏不了。”

林衍点了点头，王清漪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而另一边，沈栖梧也看见了那个被分去庶务堂，跟着李云溪学算账的许观澜。

她本是去寻李云溪，却见那个新来的“师弟”，并未像其他新人一样手忙脚乱，而是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得到李云溪的认可。

沈栖梧罕见地停下脚步，多看了那个安静坐在桌案后，从容调度的书生两眼。她那双带着几分倔强的清亮眸子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特生物。

唯有林衍自己心里最清楚，这桩买卖，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金光宗看不上的，并非许观澜那珍稀的双灵根资质，而是他被凡俗俗事蹉跎掉的，整整三十年的光阴。对一个需要投入海量资源的大宗门而言，在一个年过三十的人身上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回报太低，风险太高。

这笔账，金光宗算得没错。

可这最大的难题，对旁人而言，或许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对他这个手握“灵兽仙牧”空间，最不缺的就是各类灵药，能以最低成本炼制丹药的林衍而言，却未必就是什么无法弥补的死局。

用别人弃之如敝履的代价，捡回来一个心性、智谋、资质都属顶尖的未来栋梁。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