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心神沉稳,对于那残魂口中天花乱坠的“上古传承”,连半分心动都未曾有过。
画大饼谁不会?越是这种看似天降的馅饼,背后往往藏着最致命的陷阱。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心思深沉如海,嘴里但凡有一句真话,都得掰开揉碎了分析。
他神色冷漠地将那块灵光黯淡的暗红色残片拾起,动作间没有丝毫迟疑。他指尖灵光一闪,一张早已备好的二阶“玄水冰封符”便精准地贴了上去,冰冷的寒气迅速蔓延,将残片连同其中可能残存的任何后手都冻结起来。但他仍不放心,又接连取出数张不同属性的封禁符箓,里三层外三层,将其包裹得如同一个符文粽子,这才小心地将其收入仙牧空间一处专门开辟的隔离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意识沉入仙牧空间,冷眼“提”着那道被噬魂金蝉啃得元气大伤,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烟雾的残魂,直接丢进了那座他精心打造的“魂狱”。
这座位于仙牧空间角落的独立石室,墙壁、地面乃至天花板,都铭刻着他以《幻木火莲诀》的纯阳火意催发的镇魂符文,四角还各埋了一块他早年得到的雷击木,专门克制阴魂鬼物。
“道友!道友这是何意?!”
那上古残魂刚被抛入石室,魂体便被四壁传来的灼烧感刺激得发出一声尖叫。它惊恐地看着那些流转不休、散发着至刚至阳气息的禁制灵光,本就虚弱的魂体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然而,不等它把第二句求饶的话喊出口,一道带着几分阴冷与好奇的魂影,便从石室的另一角飘了过来。
“嘿,总算来了个新邻居?”
血屠老鬼的残魂晃晃悠悠地飘到近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倒霉蛋,那半透明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兄弟,怎么称呼?看你这狼狈样,也是在外头栽在了那个小煞星手里?啧啧,你这魂体伤得可不轻啊,被他的什么宝贝给啃了?”
那上古残魂本还存着一丝侥不,是万分之一的侥幸,可在看清血尸老鬼那同样虚弱不堪、被禁制之力压得抬不起头的囚徒模样时,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一股比神魂被撕裂时更加强烈的憋屈感,冲垮了所有的恐惧。
想他堂堂上古修士,即便只剩一缕残魂,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沦落到与这么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鬼物同处一室!
奇耻大辱!
他强行将那早已没必要的架子端了起来,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把头扭向一边,压根不屑于搭理这个同样是阶下囚的“同伴”。
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废物,有什么好聊的?
血尸老鬼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笑了起来,自顾自地说道:“别这么大火气嘛。想开点,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跟你说,外面那小子,心黑手狠,脑子还精明得跟猴儿似的。你落到他手里,就别想着能出去了,老老实实待着,兴许还能多活几天。”
石室之外,林衍通过神识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一个摆着上古修士的谱,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个当了许久的阶下囚,已经琢磨出了一套自得其乐的生存之道。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倒确实是件有趣的事。
他看着那两个一个比一个憋屈,却又谁也不服谁的倒霉蛋,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行了,都安分点。”
林衍的声音平淡地在石室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他心念一动,将那只绕着新来的残魂、正流着“口水”的噬魂金蝉给按了回去。
金蝉发出一阵不满的嗡鸣,但还是乖乖地飞回了林衍肩上。
“你们也算有缘,一个在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一个在血池里躺了不知多少年,如今还能在这做个邻居,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伴。”
林衍嘴上说得轻松,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他双手掐诀,又是数道符文打出,将石室外的禁制再度加固了两层,务必确保这两个老油条不会背着自己暗中搞什么小动作。
他很清楚,这两道残魂,都是价值连城的“活字典”。
在将他们脑子里藏着的那些功法、秘术、上古见闻,以及关于这片古战场的秘密全部榨干之前,还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当成零食给喂了。
处理完这桩意外收获,林衍才将全部心神重新收回,投入到外界。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血腥与铁锈的惨烈气息,让他精神愈发集中。
他的目光,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这片荒凉死寂的古战场遗迹。
刚才的夺舍只是一个开始。
这片被时光遗忘的绝地,究竟还藏着些什么秘密在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