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的争斗,其凶险程度,远胜外界真刀真枪的搏杀。
林衍只觉得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柄烧得通红的铁锥狠狠凿入,无数混乱、暴虐、充满了怨毒的记忆碎片,随着那道残魂的意志,疯狂地冲击着他自身的意识。那股钻心裂魂的痛楚,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搅成一滩浆糊。
可他终究是林衍。
剧痛之下,他死死咬住舌尖,腥甜的血气在口中弥漫,用这股刺痛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没有半分退缩,心念急转之间,那早已烂熟于心的《淬神篇》功法,便在他那同样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识海中,倔强地运转起来。
金色的古朴字符,自他神魂深处浮现,如同一盏盏明灯,在这片混乱的识海中亮起,而后迅速连接成片,化作一道坚韧的堤坝,艰难地抵挡着那残魂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清楚得很,此关若退,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的下场,绝无侥幸。
“嗯?!”
那道来势汹汹的残魂,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本以为,凭着自己曾为上古修士的底蕴,夺舍一个区区筑基小辈,不过是手到擒来。可谁曾想,对方的识海竟如同一座深藏于海底的坚韧礁石,非但没能一鼓作气地冲垮,反倒让自己的魂体,被一股更为蛮横、也更为贪婪的力量,给死死地拖拽住了。
“怎么可能!区区筑基,神魂凝练至此?!”残魂的意念中,头回透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奋力挣扎,却发现那看似薄弱的防御,实则坚不可摧。而更让它亡魂皆冒的是,在这片识海的深处,一股让它感到源自灵魂深处恐惧的气息,正在苏醒。
一抹微小的金光,悄然浮现。
那是一只通体灿金,状如鸣蝉的小虫,此刻正扇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一双复眼冰冷地注视着它,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这是……噬魂金蝉?!不!这不可能!此等上古凶物,怎会出现在此地!”
那残魂在看清这小东西的瞬间,本就虚幻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与绝望。它认得这同样名列上古奇虫榜的恐怖存在,那股子身为前辈高人的嚣张气焰,当场便散得一干二净。
它想逃,可林衍的神魂之力如同坚韧的蛛网,将它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林衍根本不给它任何喘息之机。
几乎是在那残魂心神失守的刹那,早已按捺不住的噬魂金蝉,便极为默契地化作一道虚幻金影,悄无声息地扑了上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直接在林衍的识海中炸响。
噬魂金蝉一口便咬住了那残魂的魂体根源,大口大口地撕扯、吞咽着。那副贪婪的模样,像极了一头饿了千百年的绝世凶兽,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血食,下口又黑又狠,不留半点余地。
林衍强忍着识海被撕裂般的剧痛,将《淬神篇》运转到极致。那些金色的字符,化作一条条秩序的锁链,将这片战场牢牢封锁,彻底断绝了那残魂左冲右突的最后希望。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战,便是熬鹰。
谁先撑不住,谁就是输家。
“道友!道友饶命!是老夫有眼无珠,冲撞了道友!还望道友看在同为修道之人的份上,饶老夫一命!”那残魂被噬魂金蝉撕咬得魂体飞速消散,那股嚣张劲彻底没了,转而换上了一副谄媚求饶的嘴脸。
它见势不妙,竟是极为光棍地放下了所有坚持,姿态掉得比谁都快:“老夫愿将全部传承,包括《焚天魔阳功》,都尽数奉上!只求道友给老夫一个转世轮回的机会!”
林衍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冰冷的决断。
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还谈什么饶命?放虎归山,给自己留下一个心心念念要复仇的敌人,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哪有打了人之后,再反过来说不打了的道理?
他心念一动,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将神魂之力又催发了一层,那金色的字符锁链收得更紧,将那早已没了脾气的残魂死死禁锢,连半分逃脱的可能都未曾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