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古残魂不情不愿的指引下,林衍在这片处处透着诡异的古战场遗迹中,步步为营,小心摸索。
他不敢有半分大意。每前行数十丈,他都会在原地留下一道不起眼的剑痕,或是一枚藏于石缝的符印。同时,他那堪比筑基后期的强大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沿途的地形、残破的禁制、甚至是每一块可能藏匿危险的骸骨,都巨细无靡地烙印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随时可以回溯的逃生地图。
此地越是深入,周遭的环境便越是凶险。
空气中弥漫的天地灵气,驳杂而狂暴。前一刻还是刺入骨髓的冰冷寒流,逼得他不得不运转火灵力来抵御;下一刻,又化作灼烧经脉的炽热气浪,让他必须调动木系灵气来滋养修复。这种冷热交替的撕扯感,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法力与心神。即便以他筑基四层的修为,也必须时刻运转《幻木火莲诀》,才能勉强将这股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消磨中和,饶是如此,他的眉头依旧紧锁,浑身都不自在。
一面青蒙蒙的木甲盾被他托在身前,灵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在这种灵气混乱、瘴气与煞气交织的地方,灵兽的感知会受到极大干扰。将它们放出来,非但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反而可能因为不适应此地环境而平白折损。
这笔买卖,不划算。
探路的过程枯燥而凶险,仙牧空间里,两个被关傻了的倒霉蛋却没闲着。
“哼,想本座当年纵横此界之时,焚天宗的宗主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前辈。你这等靠着炼化死人血肉苟活的鬼修,连给本座看守洞府的资格都没有!”上古残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毫不留情地鄙夷着血尸老鬼的出身。
“是是是,您老人家当年威风八面,可如今不也跟我在一个笼子里蹲着?”血尸老鬼被关了这么久,早已磨平了棱角,说话也变得油滑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咱们现在是邻居,谁也别笑话谁。都是案板上的肉,就看外面那小子,打算先从谁身上下刀了。你说对吧,老前辈?”
“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鬼物!”
“嘿,彼此彼此。”
两个阶下囚一个比一个嘴硬,一个比一个能吹,倒也奇迹般地,为这场死寂的探路之旅,增添了几分不那么沉闷的背景音。
也不知究竟往前走了多久。
当林衍足尖点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处喷涌着墨绿色煞气的地裂后,一片突兀塌陷的巨大深坑,终于出现在他那略带疲惫的视线之中。
在看到深坑的刹那,他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正从那深坑的尽头弥漫开来。
他眯起眼睛,竭力望去。
在深坑的最底部,一团不过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诡异幽蓝色的火苗,正静静地悬浮于半空。
那火苗看似微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
可是在它周遭百丈之内,却再也寻不到半分活物的痕迹。无论是残破的兵刃,还是坚硬的岩石,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蓝色冰霜。就连那狂暴混乱的灵气,都在其散发的极寒领域内被剥夺了所有活性,凝结成无数肉眼可见、如同发丝般纤细的冰晶,簌簌飘落。
那景象,仿佛在为这片死寂的古战场,披上了一层永不消融的寒霜。
林衍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呼吸便为之一滞。
他体内的《幻木火莲诀》竟在这一刻自行运转,传递出一股混杂着渴望与极致恐惧的矛盾示警。他握着子母追光剑的手心,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东西,远比那残魂口中描述的要恐怖得多,也棘手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