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只是远远地投去一瞥，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这股无形的寒意冻得凝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表那层由《幻木火莲诀》催发的护体灵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僵硬，灵光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蓝色冰霜，发出“咔咔”的轻微碎裂声。

这根本不是他如今的修为能触碰的东西。

他心中敞亮得很，这绝对是四阶层次、甚至品阶更高的天地灵火！那股不讲道理的极寒威压，即便隔着百丈之遥，依旧压得他丹田内的法力运转都出现了滞涩感。

这桩买卖，远比那残魂口中描述的要凶险百倍。

他没有片刻犹豫，果决地掐灭了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贪念，脚步已开始悄然后移，准备退走。修仙之路，机缘固然重要，但保住性命，永远是第一要务。

“道友！道友留步！”

就在他准备撤离的刹那，上古残魂终于按捺不住，急切地开了口。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魂魄深处的恐慌，生怕林衍就这么一走了之。

“此乃‘九幽阴火’，是天地间至阴至寒的灵物！道友既然撞见了这等天大的机缘，若是空手而归，岂非暴殄天物，将来必会道心蒙尘！”

林衍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他只是在心底冷笑一声，将那翻涌的心绪重新镇压下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机缘？”他用神念在空间中回应，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这机缘，是给你准备的，还是给我准备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也为了让这老鬼彻底死心，他极为谨慎地，将脚步又往前试探性地挪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之遥。

那早已被他催发到极致的青色木甲护身灵光，仿佛被投入烙铁的冰块，发出一阵剧烈的扭曲与颤抖。一股穿透神魂的阴寒之力，无视了肉体与法力的防护，径直刺入他的识海深处，几乎要将他的神魂都当场冻结成冰雕。

他脸色一白，连忙将那只脚收了回来，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这玩意儿，别说收服了，多靠近几步，都得被那股霸道的寒意活活冻死，连神魂都逃不掉。

“怎么样，前辈，你觉得我这筑基七层的修为，能在这火面前走上几个来回？”林衍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那残魂见他停下脚步，一颗虚浮的心七上八下，生怕这煞星一怒之下，把自己丢出去当探路的石子。

“道友息怒，老夫岂敢让您去碰那灵火本体！”它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说道，“老夫有一法，可让道友在不惊动灵火本体的情况下，取其一丝本源火种！”

“您看，这九幽阴火之所以能在此地盘踞万年而不散，皆因其根植于被打碎的地脉寒眼之上。道友只需按老夫的法子，寻到另一处与之相连的地脉节点，便能借地脉残存的余力，从其根源之处，引出一缕最为微弱的子火。那子火虽同样凶险，可比这灵火本体，却是温顺了千百倍！”

林衍没有立刻相信它的鬼话。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脑子里藏的沟壑，比这深坑里的裂缝还多。

他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寻了处相对干净的角落盘膝坐下，默默运转《淬神篇》，将那侵入识海的阴寒之气一点点炼化，同时梳理着被冻得有些刺痛的经脉。

见林衍不为所动，那残魂愈发焦急，却又不敢催促，只能干巴巴地等着。

许久，林衍才重新睁开双眼，目光清明，之前的惊悸与不适已荡然无存。

“把步骤、所需材料、可能遇到的所有意外，以及应对之法，一字不漏地，都给我讲清楚。”他冷静地说道，声音像是这深坑里的寒冰，“但凡有一个字含糊，或是让我察觉到你在耍花样……”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心念一动，那只在魂狱里百无聊赖的噬魂金蝉，便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绕着那上古残魂飞了一圈。

残魂的魂体当即一颤，连连道：“不敢！老夫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它不敢怠慢，立刻将那套精心准备的方案，从如何寻找地脉节点，到如何布置引火阵法，再到如何用特定手法切断火种与本体的联系，巨细无靡地讲述了一遍。

这东西摆在眼前，诱惑实在太大。但同样的，也太危险，容不得半点疏忽。

林衍在原地足足坐了一个时辰，将那残魂口中的每一个步骤，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数十遍，用自己掌握的阵法与符箓知识一一印证，确认其中并无明显的逻辑陷阱和必死的陷阱后，才下定决心。

这桩买卖，风险依旧巨大，但从九死一生，变成了有三四成的把握。

值得一搏。

真要动手，那便只能求稳，步步为营。哪怕最后只能取到一丝最微弱的火苗，对他而言，都将是天大的补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