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般纤细的幽蓝火种,静静悬浮于特制符箓的层层包裹之中,桀骜的本源之力被暂时压制,再无先前那般毁天灭地的气焰。
林衍的脸色苍白如纸,丹田内的法力几近枯竭,连番恶战与心神的高度紧绷,让他此刻疲惫欲死。可他非但不敢有片刻松懈,反而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警惕。
他没有去探查这缕五阶灵火的威能,眼中更无半点收获至宝的狂喜。那张因脱力而毫无血色的脸上,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占据了最高优先级——藏。
必须立刻、马上,用最稳妥的方式,把这个烫手的东西藏起来。
这玩意儿的等阶太高,根本不是他一个筑基修士能掌控的。别说用它炼器斗法,就是这么随身带着,都无异于抱着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稍有不慎,自己可能被这股阴寒的本源之力焚烧殆尽,连一丝神魂都休想留下。
那不是机缘,而是催命符。
他没有丝毫耽搁,指尖法诀变换,又是数道他所掌握的最强禁制符文,被他毫不吝啬地拍了上去,将那本就厚实的符箓包裹又加厚了一圈。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念一动,将这枚被重重封禁的火种,直接挪移到了仙牧空间最偏僻的一角——那间专门用来关押阴魂鬼物的独立石室旁边的另外一间石室。
那石室本就是绝阴之地,四壁铭刻满了隔绝气息与神识探查的符文阵列。如今再塞进这么个至阴至寒的玩意儿,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嗡——”
火种刚一进入石室,整个仙牧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股源自生命等阶的绝对压制,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整片空间。
平日里高傲无比,视万物为刍狗的灵虚水雁大白,正梳理着自己那一身油亮的羽毛,此刻却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鹰眼中,头回流露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惊恐。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哀鸣,竟放弃了飞行,狼狈地一头扎进草丛,将脑袋深深埋起,庞大的身躯抖如筛糠。
那几头正在灵田边上悠闲啃食灵草的黑角逐风鹿,更是受惊的兔子一般,四蹄翻飞,发了疯似的朝着与石室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连头都不敢回。
蜂巢之内,那数万只悍不畏死的刺骨蜂更是彻底炸了锅,因为极度的恐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在蜂巢内疯狂打转,嗡鸣声中充满了绝望。
就连那平日里懒得出奇,连翻身都嫌费劲的玄水龟,此刻也用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将四肢和脑袋死死缩进龟壳,龟壳表面的玄水灵纹自行亮起,仿佛在抵御什么无形的天敌。
唯有五只噬魂金蝉,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刹那,先是微微一滞,而后齐齐飞起,绕着那石室的方向盘旋了两圈,发出一阵带着渴望与忌惮的复杂嗡鸣。
林衍将空间内灵兽们的种种丑态尽收眼底,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
连这些桀骜的灵兽都怕成这样,足见这火种的恐怖。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分毫。
仙牧空间之内,那道上古残魂同样目睹了这一切,那本就虚幻的魂体抖得比大白还厉害,声音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谄媚与讨好:
“道友!道友神威盖世!竟真的从那九幽阴火的口中夺下了一缕本源!老夫……老夫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友你看,老夫这带路的差事,也算是尽心尽力了,那条活路……”
林衍根本懒得听它废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只跃跃欲试的噬魂金蝉。
金蝉心领神会,发出一声威胁的低鸣。
上古残魂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聒噪。”
林衍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在魂狱中回荡,“等我从这里出去,再慢慢跟你算这笔账。”
他心里清楚,这老鬼的价值还远未到榨干的时候。在离开这片绝地之前,对方脑子里关于此地的记忆,就是自己最大的保命符。
至于现在……
林衍收回心神,目光重新投向这片死寂的古战场。
此行的收获,已远超预期。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想办法,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