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阴火到手,林衍那颗因贪婪而躁动的心,便被他用绝对的理智强行摁了下去。
此地不宜久留。
他没有再对这片处处透着诡谲的古战场遗迹多做半分探寻,当即便将早已在心中盘算许久的归路,提上了日程。
机缘再大,也得有命带出去。若是死在这鬼地方,得了再大的宝贝,也不过是替后来人做嫁衣,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他收敛全部心神,顺着来时留下的那些极为隐蔽的记号,以及沿途那些被岁月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残破禁制,开始了返程的摸索。他不再去碰任何看起来有异状的东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见丝毫因收获至宝而生的狂喜,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脚下每一步,都走得比来时还要小心百倍。
仙牧空间之内,两个被关傻了的倒霉蛋,依旧没个消停。
“小子,你当真就这么走了?”那上古残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傲慢,“本座当年在这焚天宗,还藏了几处极为隐蔽的私库,里头的好东西,可比你手里那点破烂强上不少。你若是有胆,本座倒也不是不能指点你一二……”
“闭嘴。”林衍用神念平静地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诱惑,“那等福缘,我消受不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老怪物嘴里的话,信上一成都嫌多,半句都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血尸老鬼见这新来的邻居吃了瘪,当即不客气地送上风凉话,魂影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诮:“行了行了,省省吧你。就你那点藏私房钱的本事,怕是早就被当年那群正道的老牛鼻子们给翻了个底朝天了。还私库?我看是‘死库’还差不多,指不定里头还给你留了几个专克魂体的歹毒禁制,就等你这缕孤魂野鬼回去自投罗网呢!”
“你懂个屁!”
林衍懒得理会这两个老东西的斗嘴。他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石台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将神识沉入仙牧空间,仔细检查那枚被层层符箓死死封禁着的幽蓝色火种。
确认其气息稳定,并无半分异动之后,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空间内,那几头被吓破了胆的灵兽,也在这几日的安稳调息下,慢慢恢复了过来。大白敢从草丛里探出脑袋了,黑角逐风鹿也不再发疯似的乱撞,只是依旧离那关押火种的石室远远的,不敢靠近。
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让他那颗本已有些疲惫的心稍稍定了定,也让他那本已有些焦躁的归乡之念,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迫切。
外头,王清漪他们还在等着,他不可能真把自己折在这鬼地方。
也不知究竟往前走了多久,当林衍凭借着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有惊无险地绕开数处残破的阵基,又避开了几片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死地之后,一片被厚厚落叶彻底覆盖的石壁,总算出现在了他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视线之中。
依着那残魂的指引,这石壁之后,便是那处被打碎的地脉节点,也是这片古战场遗迹最为薄弱的一处出口。
林衍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放出傀儡探查了一圈,确认周围并无埋伏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灵光黯淡了不少的暗红色残片,再一次地,将其按入石壁上一处极为隐蔽的凹槽之中。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摩擦声,那本还严丝合缝的石壁,竟是朝着两侧沉重地滑开,露出了一道不过一人多高,其内漆黑一片,连神识都难以探入的狭窄通道。
一股刺鼻的、混杂着潮湿泥土与腐朽气息的陈年霉味,从通道内扑面而来,仿佛将万年的死寂都一并吐了出来。
这出口,比他来时的入口,更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