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那枚由金光汇聚而成的巨大“征”字,正缓缓消散,但其散发出的威压与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神牧宗每个人的心头。
林衍站在山门前,手中捏着那枚尚带着几分法力余温的玉简,触手冰凉。
他身后,王清漪和李云溪快步赶来,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忧虑。
“这也太欺负人了?”李云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愤懑,“我们上回的任务不是才结束没多久吗?金光宗这是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可以随意差遣的苦力?”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这种不公待遇的愤怒。按照不成文的规矩,这类宗门征召,对于他们这种附属势力而言,三年一次已是极限。除非是碰上宗门大战之类的生死存亡之事,否则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下达两次征召令。
王清漪秀眉紧蹙,她比李云溪想得更深一层,轻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般急令,恐怕不是小事。夫君,玉简里说了什么?”
林衍将神识探入玉简,片刻后,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指名道姓,要我带队,凑齐三名筑基修士,三日内到玄金城集结。”他将玉简递给王清漪,目光望向金光宗使者消失的方向,深邃如潭,“措辞强硬,不容拒绝。”
这时,邱鸣、冯素和陆傀三人也闻讯赶来。
“我刚才在炼器室就感觉外面灵气不对劲,又是金光宗那帮孙子?怎么着,上回没使唤够,这回又想起来咱们了?”
等他看到林衍手中的玉简和众人难看的脸色,便立刻明白了情况,脸上的嬉笑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晦气。
“真来了?他们想干什么?真要跟哪个宗门开战不成?”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
众人刚为宗门未来数十年的发展定下“开源节流,积攒灵石”的大计,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埋头苦干。可这道突如其来的征召令,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所有人的热情和计划都浇了个透心凉。
“不能去!”李云溪攥着小拳头,“这太欺负人了!我们把灵药都上缴了,人还要被他们当枪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云溪,别冲动。”林衍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直接抗命,等同于叛宗,金光宗有的是理由将神牧宗从落霞山抹去。
“现在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林衍的声音沉稳,安抚了殿内众人的焦躁情绪,“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金光宗这次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真要开战。”
他看向邱鸣:“老邱,你路子广。动用百艺轩的关系,花点灵石,去玄金城里打听一下。这次征召的规模有多大,针对的是哪些势力,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务必,要快。”
“好嘞,这事交给我。”邱鸣拍着胸脯应下,神情严肃地领命而去。
等待消息的时间总是格外煎熬。神牧宗上下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连平日里最勤勉的外门弟子,练功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两天后,邱鸣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脸色比去时更加难看。
他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不是跟别的宗门开战,”邱鸣灌了一大口凉茶,喘着粗气说道,“比开战还麻烦!”
他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道出。
原来,金光宗这次并非要与人争斗,而是要向东边无尽的妖兽山脉开拓新的地盘,从妖兽的嘴里抢夺灵脉资源。
“我管事说,金光宗那位老祖宗,最近又收了一位亲传弟子,是传说中的风灵根,被誉为金光宗五百年一出的奇才。加上他们宗门新晋了一位金丹真人,门下弟子数量暴涨,原有的那几条灵脉已经不堪重负了。他们这是坐不住了,想吃块大肉。”
邱鸣越说越是愁眉苦脸:“跟人打,打不过还能谈,还能跑。跟妖兽抢地盘,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听说东边那片山脉,盘踞着好几个强大的妖兽族群,其中不乏三阶大妖。”
三阶妖兽,那可是堪比金丹真人的存在。妖兽天生体魄强横,发起狂来悍不畏死,同阶的人类修士遇上了,往往是输多赢少。
“这活儿,听着就不是什么轻松差事。”陆傀抱着双臂,冷冷地吐出一句。
林衍听完所有消息,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这趟浑水,神牧宗是躲不掉了。金光宗扩张在即,正是要立威和消耗附属势力的时候,谁敢在这时候掉链子,绝对会成为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想办法,怎么在这场风波里,活下来,并且……少亏一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