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腾，一艘毫不起眼的青木灵舟在罡风中穿梭。

舟首处，邱鸣正美滋滋地往自己身上套一件宝光四溢的法衣，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淘来的二阶中品防御法器，正打算趁着这次大集结好好长长脸。

“脱了。”林衍盘膝坐在甲板上，连眼睛都没睁，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邱鸣动作一僵，苦着脸回过头：“林老哥，这好歹是金光宗的场子，咱们穿得太寒酸，岂不是让人看扁了？”

“树大招风。我们去的是妖兽山脉，不是去赴宴。”林衍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换上普通的道袍。陆师弟，你也一样。”

一旁的陆傀二话不说，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旧道袍换上，顺手在身上拍了张敛息符。邱鸣见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乖照做。神牧宗这支三人小队，顷刻间就变成了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落魄散修模样。

神牧宗这些年只是从麾下凡人中挑选仙苗，至今没有人主动前来拜山，林衍更没有大肆扩张的计划，因此什么形象、名望，对他们都没用。

半个时辰后，灵舟抵达玄金城城东演武场。

这里本是金光宗用来操练门下弟子的地方，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处巨大的临时集结点。当林衍三人驾驭着灵舟落下时，饶是林衍心性沉稳，也被眼前的阵仗惊得不轻。

演武场上，人头攒动，旌旗招展，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望不到头。粗略扫去，光是与他们一样，从各个附属势力赶来集结的筑基修士，数量就已过百。这些人三五成群，按照各自宗门、家族的旗号分区域站立，泾渭分明。

而在这些筑基修士的外围，更是站着上千名炼气期修士。他们大多神情惶恐，装备也是五花八门。许多人手里甚至还拿着最普通的一阶下品法器，有的连件像样的法衣都没有，穿着凡人的粗布麻衣。与其说是修士，倒不如说是一群被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整个演武场上空，都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紧张、不安与躁动的气息。

林衍三人的到来，并未引起任何关注。神牧宗名声不显，再加上他们刻意敛息伪装，在这上百个筑基修士里，区区三人就像是投入湖泊的一颗石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能溅起。

他们寻了个最偏僻的角落站定，默默观察着四周。

“我的乖乖，这阵仗也太大了吧？比当年青霜真人剿魔的动静还大，”邱鸣摸着下巴，压低了声音咋舌道，“金光宗这是把周边所有附属势力的家底都给掏空了啊！光是筑基修士就上百号，这是要去屠龙吗？”

陆傀的目光则落在了外围那些炼气期修士身上，眉头紧锁，眼神冰冷：“这些人，灵力驳杂，气息虚浮，连战阵配合都不懂。派他们去开拓妖兽山脉，与送死何异？纯粹是去当填坑的血肉泥石罢了。”

林衍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投向演武场最前方的高台。

高台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穿暗金色道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双目微阖，仿佛睡着了一般。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又浩瀚如海的威压，却让方圆数里之内的空气都变得无比凝固。

金丹真人！

而且，从其气息的沉凝程度来看，绝非新晋金丹，而是一位成名已久的老牌金丹。

“看来金光宗这次是下了血本，连这等老怪物都请出来压阵了。”林衍心中暗道。

就在众人人心惶惶，低声议论之际，高台上的金丹老者，眼皮微抬，徐徐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生灭。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下方，整个演武场立刻鸦雀无声，所有的喧哗与躁动被硬生生掐断，所有人的心头都像是被压上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诸位。”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直击神魂。

“老夫金光宗，元衡。”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便直入主题，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次征召诸位前来，目的只有一个——开拓东荒，夺取灵脉。此行凶险，尔等心中当有准备。但，宗门也不会让尔等白白卖命。”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宛如洪钟大吕。

“凡在此次开拓战中，立下功勋者，除却常规的灵石、丹药赏赐外，其所属宗门或家族，将获得一个进入‘紫幽秘境’的资格！”

“紫幽秘境”四个字一出，人群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刹那间炸开了锅。

原本死气沉沉、充满畏惧的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哗然与粗重的呼吸声。

“什么？紫幽秘境的资格？！”旁边一名原本满脸颓丧的中年筑基修士，猛地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劈了叉。

“我没听错吧？就是那个传说中藏有结丹机缘的紫幽秘境？传闻里面遍地都是外界绝迹的千年灵药！”

“天呐！金光宗这次居然下这么大的血本！若是能进去走一遭，老夫这辈子结丹有望了！”

人群中，许多原本满脸不情愿的筑基后期修士，此刻的眼神彻底变了。他们的目光变得灼热、贪婪，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疯狂。修仙界，断人道途如杀人父母，而赐人机缘，便足以让人化身疯狗。

林衍的心脏，也在此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紫幽秘境！

这个名字他曾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那里面，据说有能助人结丹的无上灵物！无论是金丹玉液，还是结金丹的主材，都有极大概率在其中寻得。他之前还在为那四十万灵石的结丹账本发愁，甚至做好了苦熬二十五年的准备，没想到，一个天大的机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眼前。

邱鸣在一旁吞了口唾沫，喃喃自语，眼睛也有些发直。

林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周围那些顷刻间变得狂热起来的修士，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贪婪之火，心中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他越发觉得，金光宗将他们召集于此，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开拓任务。这更像是一场豪赌。用上千修士的性命作为赌注，去撬动那传说中的结丹机缘。而他们这些被征召而来的筑基修士，就是被推上赌桌的筹码。

想要拿到那个资格，就得踩着无数同道的尸骨，从妖兽的嘴里把肉抢出来。

“苟住，不能被这股狂热冲昏头脑。”林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