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召令如悬顶之剑，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能正面应对。

主殿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关于出征人选的议论，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必须亲自带队。”

作为宗主，又是金光宗玉简里指名道姓要求带队之人，他若缩在后方，不仅无法向金光宗交代，更会寒了宗门上下的人心。于情于理，这场硬仗他都必须顶在最前面。

“我跟林老哥一起去！”邱鸣第一个站了出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理所当然，“这种出门在外，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的活儿，没我怎么行？到了玄金城或者妖兽山脉，我还能帮着打探消息，跟人插科打诨。真到了关键时刻，我老邱的法器也不是吃素的！”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邱鸣虽然平日里看着不着调，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但心思活络，交际能力极强，确实是随行队伍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剩下的一个名额，林衍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陆傀身上。

陆槐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我去。”

陆傀的一手水法出神入化，正面战力或许稍逊于剑修，但胜在手段诡异，且心思缜密，是执行探查和骚扰任务的最佳人选。

“好，那就我们三人。”林衍一锤定音。这个组合，有他这个主心骨兼最强战力坐镇，有邱鸣负责内外联络，有陆傀作为奇兵，已经是在不掏空宗门战力的前提下，能派出的最强阵容。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王清漪站起身，轻声开口：“夫君，我也……”

她话未说完，便被林衍抬手打断。

“清漪，你必须留下。”林衍的眼神温柔却异常坚定，“你不能去。”

他走上前，拉着王清漪走到大殿一侧的屏风后，低声解释道：“如今宗门之内，冯素要打理灵植堂，云溪要总览庶务和账目。邱鸣和陆傀随我出征后，整个神牧宗唯一能镇得住场子，又有足够修为应对突发状况的，只有你了。”

“更何况，”林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重，“你的丹道天赋日益显露，如今已是二阶炼丹师，对宗门的重要性不亚于我们任何一人。我们夫妻二人，绝对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同一场豪赌上。神牧宗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而你，就是这个后方的定海神针。”

王清漪冰雪聪明，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不放心。

上次峡谷遗迹中的失联，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去妖兽山脉抢灵脉，凶险程度只会比峡谷更高。但她也清楚，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她若随行，宗门内部便真的空虚了，万一有宵小趁机作乱，神牧宗几十年的基业就会毁于一旦。

林衍的安排，确实是最稳妥、最理智的选择。

她沉默了片刻，眼眸微垂，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留下。但是夫君，你必须答应我，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切不可逞强。任何机缘，都比不上你平安归来重要。”

“我答应你。”林衍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夜里，夫妻二人没有修行，只是相拥着坐在榻上，说了许久的话。

王清漪几乎是将自己炼丹室里所有的存货都掏空了，分门别类地装进一个个贴着标签的玉瓶，一股脑儿地塞给林衍。

“这三瓶是二阶下品的回春丹，疗伤用的，你若是受了外伤立刻服下。这两瓶是清灵散，专解各种瘴气和妖兽毒素。”王清漪一边往他储物袋里装，一边絮絮叨叨地交代，“还有这个红皮葫芦里，装的是三枚燃血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但药效过后会虚弱很久，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

“……这些丹药你都贴身放好。还有，邱师弟性子跳脱，容易冲动，你多看顾着他点。”

她一件件嘱咐着，像个送别远行丈夫的凡人妻子，把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这些瓶瓶罐罐。

邱鸣第二天一大早跑来找林衍商量路线时，恰好撞见王清漪还在院子里叮嘱。

他眼珠一转，便装模作样地凑到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连连点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嗯嗯，宗主夫人说得对，要看好我，不能让我惹事，也不能让我钻牛角尖！林老哥，你可得把我拴裤腰带上啊！”

那副滑稽的模样，惹得王清漪没忍住笑出了声，总算让离别的伤感气氛冲淡了些许。

清晨，天色微明，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

落霞山的山门前，林衍、邱鸣、陆傀三人皆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准备妥当。

王清漪和李云溪前来相送。李云溪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王清漪则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走上前，默默地为林衍整理好衣角，抚平了衣襟上的一道褶皱。

“走了。”林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山门和熟悉的面孔，没有多做留恋，翻身跃上一艘青色的灵舟。

邱鸣和陆傀紧随其后。

灵舟阵法启动，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带起一阵强风，很快便消失在了东方的天际。

山门前，王清漪和李云溪并肩而立，仰着头，久久没有离去。笼罩在神牧宗上空的安宁与平静，再一次被未知的凶险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