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被封,那张巨大的金色符文网还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元衡真人离去后,一场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掉脑袋的风波,就这么看似风平浪静地揭了过去。
劫后余生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粗气,甚至有人后怕地抹去额头的冷汗。他们还没来得及服下丹药恢复枯竭的法力,更没来得及相互交流一下刚才死里逃生的心得,金光宗那不近人情的命令就又砸了下来。
一道剑光破空而至,一名身穿金光宗内门服饰的青年弟子御剑而来。他面无表情地悬停在众人头顶三丈高的地方,眼神中带着大宗门独有的傲慢与冷漠,居高临下地宣布了新的任务。
“元衡老祖有令,所有附属宗门修士即刻启程,清剿矿山周边千里范围内的所有二阶妖兽,肃清威胁。一刻钟后出发!”
这带着凛冽杀意的命令一出,刚刚才松弛下来的气氛,顷刻间又绷紧到了极限。
“还让不让人活了?”
“刚从三阶妖王嘴边捡回条命,连口气都不让喘,又要去跟二阶妖兽拼命?”
人群中响起几声抱怨,几名受了轻伤的修士更是死死咬着牙,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但这些细微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夜风中。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公然违抗金光宗的法旨,更何况上面还压着一位金丹老祖的威严。
众人只能在心底骂骂咧咧,匆忙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行装。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在那名金光宗弟子的冷眼监视下,排成松散的队列,朝着指定的深山方向赶去。
队伍在崎岖幽暗的山路上行进,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起初是压抑的沉默,只有脚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但都是些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开始和身边相熟的道友低声交流起刚才在矿洞里的“零元购”收获。
“李道友,你这次收获如何?我运气不错,在个偏僻角落挖到了一块拳头大的蓝晶石,那水属性灵气精纯得很,拿去坊市少说能换上百块下品灵石!”
“嘿,你那算什么!我刚才趁乱凿下了一整块矿岩,外皮剥开一看,里面足足包裹着好几块中品灵石!这次算是没白来!”
“真的假的?快拿出来让兄弟长长眼!”
“小声点!你想把前面那个金光宗的煞星引过来吗?”
这种压抑不住的炫耀和分享,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迅速蔓延开来。刚才还同仇敌忾、共同面对金丹威压的“战友”,此刻都用一种混杂着羡慕、嫉妒和极度警惕的眼神,相互打量着对方腰间的储物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我发了一笔横财,但我不说具体有多少”的防备表情。
林衍自然不会参与这种低级且危险的炫富。
他默默地走在队伍的最边缘,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半垂着眼帘,看似在闭目养神、默默赶路,实则神识一直牢牢锁定着自己腰间的储物袋,警惕着周围任何一道扫过来的目光。
他的储物袋里,除了那些大块的、属性各异的常规矿石外,还有几块入手温润、质地奇特的“怪矿”。
这些怪矿并不像寻常灵石那样散发出强烈的灵气波动,反而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他亲手将它们从坚硬的矿壁中挖出,就算神识直接扫过,都极易将它们当成普通的顽石忽略掉。
但林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几块不起眼的怪矿,才是他此行最大的造化。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他的手掌隔着衣料抚过储物袋时,那几块怪矿会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脉搏跳动般的律动。那种厚重且纯粹的灵韵,绝不是普通中品灵石能具备的。
“若真是上品灵石,或者品阶更高的罕见灵物……”
林衍的心头一阵火热,连呼吸都险些乱了节奏。他赶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
那压在他心头、高达四十万灵石的结丹账本,仿佛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若是能从这些怪矿里开出几件结丹所需的主材,哪怕只是换取大批高阶资源,他那苦熬二十五年的漫长计划,将可以大幅度缩短!
他开始在脑海中缜密地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如何分批处理这些矿石,去哪个坊市销赃最为安全,如何将利益最大化,又如何神不知鬼鬼不觉地将这些烫手的资源,转化为自己冲击金丹大道的坚实基石。
可这种美好的畅想,还没持续半炷香的时间。
一声清越、高亢,却又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鸣叫,毫无预兆地从远方的天际炸响。
“唳——!”
那鸣声穿金裂石,仿佛一柄无形的绝世利剑,蛮横地刺穿了每个人的耳膜,直击神魂深处。
队伍中,修为稍弱的几名筑基初期修士,当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他们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七窍之中甚至渗出了缕缕触目惊心的血迹,连神识都出现了短暂的溃散。
整个队伍的行进,猛地停滞了下来。
所有人都骇然地抬起头,满脸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刚才那股因为“暴富”而产生的轻松和窃喜,在这声仿佛来自九幽的鹤鸣之下,被撕扯得粉碎。
林衍的心,也在此刻猛地坠入了冰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呆立当场,而是在鹤鸣响起的刹那,立刻将手扣在了腰间的灵兽袋上,另一只手已然捏住了子母追光剑的剑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