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尽头,一个黑点由远及近。它的速度快到超出了在场所有筑基修士的认知,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御风飞行,更像是撕裂空间般的瞬移!前一息那黑点还悬在天边,下一息,便已携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威压,出现在众人头顶的苍穹之上。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直到这时,被威压死死按在原地的众人才看清了那黑点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翼展超过三十丈的巨型妖鹤!它通体覆盖着铁灰色的翎羽,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金属般冰冷刺骨的光泽,宛如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器。一双金色的竖瞳,不带半点感情色彩,漠然地注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人群。
三阶上品,铁羽破风鹤!
“跑!”不知是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彻底引爆了人群中压抑到极点的恐慌。
但,来不及了。
妖鹤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余地。它只是在半空中轻轻扇动了一下宽大的翅膀。
“咻!咻!咻!”
数以百计的灰色羽毛,如同离弦的重弩箭矢般脱落,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无坚不摧的灰色剑气。这些剑气以比声音更快的骇人速度,铺天盖地般覆盖了下方方圆数百丈的区域,连空气都被切割出刺耳的锐鸣。
“噗!噗!噗!”
血肉被轻易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人群中炸响。位于队伍最外围的几名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上的二阶防御法器、高阶护身符箓,在那灰色的羽毛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糊窗户的薄纸。
伴随着法器碎裂的哀鸣,他们的身体在刹那间就被斩成了无数碎块,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雾,洋洋洒洒地落在周围人的脸上、身上。
一击!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击!便有七八名筑基修士当场形神俱灭,连神魂都被剑气绞杀得一干二净!
这恐怖血腥的画面,让所有人都亡魂大冒。刚才那点因为挖到灵石而产生的轻松与侥幸,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一道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金丹真人元衡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半空。他挡在了妖鹤与众人之间,手中紧握着一柄金光黯淡的拂尘,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孽畜!安敢对我金光宗下手!”元衡真人厉声喝道,但那看似威严的声音中,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与外强中干。
显然,他先前与三头妖王连番血战,早已是强弩之末,连本命法宝都受了损伤。此刻面对这头处于全盛时期的三阶上品妖鹤,他已然力不从心。
那妖鹤似乎根本不屑于与他废话,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极具人性化的讥讽。它扬起修长的颈脖,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厉鸣,再次扇动翅膀。这一次,漫天羽剑汇聚成一道灰色的洪流,目标直指元衡真人!
看到这一幕,下方幸存的修士们,心中不由得燃起几分希冀。金丹真人,总该能抵挡一阵吧?只要他能施展大神通拖住这头恐怖的妖鹤,为众人争取十数息的时间,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变故,却比妖鹤的漫天剑气还要让他们感到心寒透顶。
面对妖鹤的必杀一击,刚刚还摆出一副要与妖兽决一死战架势的元衡真人,竟是连祭出法宝抵挡一下的念头都没有。他猛地转身,体表仅存的金光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疯狂逃窜。
在转身遁走的刹那,他甚至还有余力,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法力,朝着下方绝望的众人,嘶吼出了他作为金丹真人的最后一句话。
“尔等各自逃命!”
这六个字,如同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每一个对金光宗还抱有幻想的修士脸上。
抛弃。赤裸裸的抛弃。
金光宗的高阶修士,在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时,将所有附属势力的修士,当成了替自己拖延时间的肉盾与弃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呆呆地看着元衡真人消失在天际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记了挪动脚步。这种被自己所效忠的宗门当成垃圾一样随手丢弃的背叛感,甚至比头顶那即将降临的死亡恐惧,来得更加猛烈,更加让人窒息。
“轰——!”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开了锅。
“金光宗!我X你祖宗!”
“跑啊!”
绝望的咒骂声、惊恐的尖叫声、法器胡乱碰撞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幸存的几十名筑基修士,如同受惊的鸟兽,发了疯似的朝着四面八方逃散。再也没有人顾得上什么阵型,什么同门情谊,什么宗门道义。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和被彻底背叛的双重打击下,所有人都只剩下了一个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
人群中,林衍的心在元衡真人转身逃跑的前一刻,便已沉到了谷底。他那双冷静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惊愕。
苟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些所谓大宗门修士的德性了。从元衡真人现身时那外强中干的呵斥声中,他就敏锐地嗅到了跑路的味道。
在所有人还处于震惊和呆滞状态时,林衍便已悄然捏碎了一张二阶神行符。他将《移形换影术》施展到了极致,同时运转《龟息诀》将自身气息压制到几近于无。
他没有御剑升空当活靶子,而是身形一矮,化作一道极其不起眼的青影,贴着茂密的灌木丛,借着周围几名慌乱逃窜修士的掩护,朝着与元衡真人逃跑方向完全相反的人族疆域方向,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