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修士的遁光,又怎能快得过三阶上品妖禽的杀戮?
元衡真人借着金光遁走,那头铁羽破风鹤立刻失去了最主要的目标。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唳鸣,双翼猛地一顿,似乎在恼怒猎物的狡猾逃脱。随即便将满腔怒火,倾泻在了下方四散奔逃的“小虫子”们身上。
它只是随意地扇动了几下那宽阔如云的铁灰色翅膀,狂风骤起。又是数以百计的灰色羽毛剑气,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下方脆弱的生命。
一名试图御使飞剑逃跑的筑基中期修士,刚飞起不到十丈,便被三道交错而至的灰色剑气追上。他面露绝望,拼命催动身上的二阶中品护盾法器。那层平时坚不可摧的淡蓝色光罩,在三阶妖禽的攻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破碎。剑气透体而过,将他连人带剑,一同绞成了漫天血雨,连腰间的储物袋都在剑气中化作齑粉。
另一名擅长土遁的修士,本已借着混乱刚钻入地下数丈,还没来得及庆幸逃出生天,一道凝实如实质的灰色剑气便从天而降,带着破空锐啸,精准地刺入他藏身的地底。
“轰!”一声闷响,地面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大坑,泥土翻飞间,那名修士的残肢断臂混杂着碎石,被高高掀起,鲜血立刻染红了周围的焦土。
屠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在三阶上品妖鹤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作威作福的筑基修士,与待宰的鸡鸭并无任何区别。短短十数息的功夫,便有超过十名修士惨死当场,连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幸运的是,妖鹤似乎对这些弱小的“虫子”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杀戮更像是一种发泄。它的主要目标,始终是那个逃跑的金丹真人。
在发泄般地屠杀了一批修士后,它那冰冷无情的金色竖瞳在下方扫视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有没有遗漏的高阶猎物。片刻后,它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鸣叫,双翼猛然一振,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音爆,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朝着元衡真人逃离的方向疾速追去。
显然,在它眼中,一个受伤的金丹真人,其血肉中蕴含的能量远比这些筑基修士要有价值得多。
妖鹤的离去,让这片犹如人间地狱般的惨烈战场,终于迎来了片刻喘息之机。
但活下来的人,并没有感到任何庆幸,因为死亡的阴影依旧死死笼罩在头顶。
林衍一路狂奔,根本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他将《龟息诀》运转到极致,连心跳的频率都被他强行压制到了最低点,把自身的气息彻底锁死在体内。同时,他不计代价地催动着《移形换影术》,身形化作一团模糊的青影,在山林中极速穿梭。他专挑那些地形复杂、树木茂密、光线昏暗的区域前进,借助粗大的树干和茂盛的灌木丛掩护身形。
他的位置,在刚才的队伍中本就处于最边缘的偏侧地带,这是他一贯保持的谨慎作风。当混乱爆发时,他又是最早做出正确反应的人,连半点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这一系列的巧合与果断,让他成功地避开了妖鹤开局的无差别攻击,也为他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逃生时间。
“大白!”林衍单手一拍腰间的灵兽袋,一道白光闪过,体型神骏、羽毛洁白如雪的大白凭空出现。
“啾!”大白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它与林衍心意相通,自然感受到了主人的急迫与生死危机。它双翼猛地一展,卷起一阵狂风,载着林衍冲天而起。
为了防止成为活靶子,大白没有飞向高空,而是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化作一道贴着树梢飞行的白色闪电,灵活地在山峦起伏间穿插。
“蜂群,散开!”林衍又是一拍腰间,数万只刺骨蜂如同一片乌云,嗡嗡作响地涌出。
它们没有去攻击任何目标,而是在林衍的神识指挥下,迅速散开,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其中一部分刺骨蜂,甚至主动在林衍的衣袍上蹭了蹭,沾染上他特有的法力气息,随后朝着与他逃跑方向完全相反的区域全速飞去。以此来干扰和混淆可能存在的追踪,布下重重迷阵。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保命手段。哪怕只能拖延追兵片刻,也是值得的。
他拼尽全力,底牌尽出,只为争夺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存距离。
在他附近不远处,还有几名同样侥幸活下来的筑基修士,也在各自亡命飞奔。
有人驾驭着残破的灵舟,有人脚踩光芒黯淡的飞剑,有人身上贴满了神行符,跑得鞋底都磨出了火星。
但此刻,谁都顾不上谁,甚至连打个招呼、结伴而行的念头都没有。
每个人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任何分毫的迟疑和分心,都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林衍趴在大白宽阔的背上,一路飞驰,一路死死咬紧牙关,心中早已将金光宗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千百遍。
他现在无比清楚,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失手或是指挥失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眼中,他们这些附属势力的修士,从始至终,都只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和炮灰。需要探路时,他们是前锋;需要断后时,他们是肉盾。
他们的价值,在金丹真人眼里,甚至比不上一头二阶妖兽的精魄。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性命如草芥的无力感,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愤怒和彻骨的冰冷。
但骂归骂,愤怒归愤怒,林衍的头脑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抱怨不公,而是先保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