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羽破风鹤虽然已经远去,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依旧如同一片阴云,死死压在所有幸存者的心头。它的余威,足以让这支本就脆弱不堪的逃亡队伍,不断走向分崩离析。
林衍不敢回头张望。他将神识向前方铺散开来。他不去探查后方的追兵,而是将全部精力用于感知前方可能存在的妖兽或险恶地形,借此规划出一条最稳妥、最隐蔽的逃生路线。
直线飞行不仅目标明显,还极易被高阶妖禽盯上。林衍果断放弃了这种看似最快的逃生方式。他通过神念控制着大白,一人一鹤时而贴着起伏的山脊低空疾驰,时而一头扎进枝叶繁茂的原始丛林,遇到湍急的河流时,甚至会贴着水面滑翔一段距离,借着水汽和错综复杂的地形,将自身留下的气息彻底抹去。
逃亡途中,斜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一名驾驭着青色灵鸟的筑基修士似乎认出了林衍的背影,拼命催动法力追赶上来,神色惶恐地大声疾呼:“林道友!林道友且慢!你我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啊!”
这人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显然是被刚才那场屠杀吓破了胆,急需找个同伴来壮胆。
林衍只是远远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冷漠,神识直接传音过去:“道友自便,在下独行惯了。”
话音刚落,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让大白加速。大白双翼猛地一振,速度骤然拔高一截,化作一道白芒,直接将那名修士远远甩在身后。
这绝非林衍冷血,而是他足够清醒。在这种兵败如山倒的亡命奔逃时刻,人多绝不是什么好事。两个人的灵气波动和目标大小,远超单人独骑。一旦被高阶妖兽或者心怀不轨的劫修盯上,抱团逃窜的下场往往是被人一锅端。
更何况修仙界人心险恶,谁知道那个追上来的人,是不是打着遇到危险就拿同伴当挡箭牌的主意?林衍绝不去赌这种虚无缥缈的人性,他也根本赌不起。
身下的大白显然也感知到了事态的凶险。这头拥有灵虚水雁血脉的二阶上品灵禽拼尽了全力,原本柔顺光洁的羽毛此刻已显得凌乱不堪,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林衍能通过心神联系察觉到它的疲惫与法力透支,但眼下绝对不能停。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二阶下品的“回气丹”,弹入大白喙中,助它恢复体力。
一人一鹤在山林中穿梭,林衍双手始终没有闲着。他将《幻木火莲诀》的法力拆解得极其精细,不断施展出各种基础法术。飞过泥泞地带时,他便挥袖卷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爪印彻底吹散;掠过灌木丛后,他立刻催动木系法力,让几根青藤迅速生长,将那些被气流压倒的草木重新扶正;每隔一段距离,他还会打出一道澄澈的水诀,化作细雨洗刷大白羽毛上可能残留的独特气味。
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幽灵猎手,在逃亡路上谨慎地抹除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生怕那头三阶上品的妖鹤通晓某种远距离追踪秘法,从而锁定他们的方位。
这一路狂奔,没有任何豪情壮志,只有实打实的狼狈与深入骨髓的后怕。沿途的每一次风吹草动,远方传来的每一声低沉兽吼,都会让林衍浑身肌肉紧绷。他甚至不敢长时间保持同一个方向飞行,而是凭借《移形换影术》的灵活,不断在山脊、深谷与密林间折返变向。他宁愿多绕几百里的远路,也要确保自己的逃亡轨迹足够诡谲,让任何追踪者都无法预测。
他的神经,始终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不敢有半点松懈。
在这场漫长且极其煎熬的逃亡中,林衍的心绪也随着周遭冰冷的夜风变得越来越冷硬。
想要在这个残酷冷血的修仙界长久地活下去,唯一的依靠,只有自己手中握着的实力,以及仙牧空间带来的底蕴。只要这次能活着回到宗门,以往的许多计划与行事作风,都必须重新盘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