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回到宗门的第三日清晨,落霞山主峰的护山大阵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道刺目的金色剑光破空而至,悬停在神牧宗主殿之外,剑身上散发着金光宗独有的霸道气息。
主殿内,林衍端坐在主位上,王清漪、李云溪分坐两侧,邱鸣和陆槐也赫然在列。
李云溪上前一步,将那柄传讯飞剑摄入手中,取下绑在剑柄上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通告的内容,写得冠冕堂皇。开篇便痛心疾首地宣布,此次向东荒开拓的行动,因遭遇了远超预期的强大妖兽族群袭击,宣告失败。字里行间,巧妙地将金丹真人的逃遁粉饰成了“为保全大局的无奈之举”。接着,又对在此次行动中“英勇奋战”、“不幸陨落”的各宗修士,表达了沉痛的哀悼。
念到这里,李云溪的脸色还算平静,但当她读到最后论功行赏的部分时,声音却猛地拔高了八度,满脸的不可思议。
金光宗表示,此次开拓失败,非战之罪,实乃天意。为了不让幸存的“有功之士”寒心,上宗决定,依旧履行先前的承诺。只是,这承诺,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
“原定于给予每个在此次征召中出力的附属势力三个‘紫幽秘境’的入门资格,现因名额紧张,统一削减为……一个。”
“一个?!”邱鸣当即炸了毛,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黄花梨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茶水四溅。他指着殿外的方向破口大骂:“我X他祖宗!金光宗这帮算盘精!死了那么多人,拿命换来的资格,他们动动嘴皮子,就从三个砍成了一个?这他娘的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他骂得唾沫横飞,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但骂完之后,邱鸣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脸晦气地嘟囔道:“不过话说回来,能保住一个也算不错了。我还以为这帮王八蛋会找个借口,直接把这事给赖掉,让咱们白跑一趟呢。”
他这番前后矛盾的话,倒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愤怒,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在金光宗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他们这些附属势力,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人家肯施舍一个名额,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恐怕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与邱鸣的暴怒不同,林衍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他那张沉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听着,等邱鸣骂完了,才朝李云溪伸出手,接过那枚玉简,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仔细看了一遍。
“玉简上说,秘境将在三个月后开启。所有获得资格的宗门,需在开启前十日,将参加秘境的弟子名单及身份玉牌,上报至玄金城外事堂备案,逾期作废。”林衍的声音很平静。
他放下玉简,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出发的时日、集合的地点、人员的限制……这些都必须派人去玄金城打探清楚,免得后面在这些细节上吃亏。金光宗既然敢削减名额,保不齐还会在规则上做些手脚。”
他的冷静,让殿内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氛,重新沉淀了下来。王清漪和陆槐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他们知道,抱怨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利用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唯一的机会。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金光宗的附属势力圈子,彻底炸开了锅。那些在此次开拓中损失惨重,甚至连筑基后期修士都陨落了好几个的宗门和家族,更是气得差点吐血。他们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几乎掏空了家底,最终换来的,却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名额。
但再如何愤怒,也没有人敢公然站出来质疑金光宗的决定。各大幸存的附属势力,在短暂的咒骂之后,都开始用一种极其微妙和警惕的眼神,相互打量着彼此。
谁都明白,名额从三个变成一个,意味着这份机缘的价值,在无形中被放大了数倍。以前或许还能想着让门下几个有潜力的弟子都去碰碰运气,即便折损一两个,也有后备人选。现在,这个唯一的名额,必然会落在各家最顶尖、最有望结丹的那个人身上。围绕这个名额的内部竞争,以及进入秘境后可能发生的外部争斗,都将比以往任何一届,都更加残酷血腥。
金光宗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一手做得不地道,为了安抚人心,他们又追加了一道通告,重申先前许诺的那些灵石、丹药等常规赏赐,依旧算数,并且会加倍发放。
众人表面上还得感恩戴德,纷纷上书“谢上宗体恤之恩”,心里却都清楚,这所谓的门票和赏赐,是拿无数同道的命填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