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浮起,林衍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法力耗尽的虚弱。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粗布被子。
一缕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这是哪里?
林衍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幻境。他挣扎着坐起身,习惯性地想探出神识,查看四周,却发现识海中空空如也,那浩瀚如海的神识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催动法力,丹田内却是一片死寂,那苦修多年的《幻木火莲诀》,仿佛从未存在过。
仙牧空间、大白、刺骨蜂群、噬魂金蝉……他与所有灵兽和仙牧空间的联系,都像是被一刀斩断,干净得让他心头发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泥垢。这不是他那双常年握剑、保养得当的修士之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幻境,这一定是幻境。幻影蝶制造的幻境。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真实得不像是假的。他环顾四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破旧小屋,墙壁是夯土的,屋顶漏着光,角落里堆着一些农具,墙上还挂着一张破烂的渔网。
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
“娃子,醒啦?快,趁热把这碗粥喝了,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可把阿娘吓坏了。”老妇人说着,将碗递到他嘴边,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担忧。
林衍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妇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他成了一个名叫“林二狗”的渔村少年,父母早亡,被好心的邻居张大娘收养。每天的生活,就是跟着村里的男人出海打渔,然后回家吃饭、睡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吃的是粗粮淡饭,穿的是麻布短衣。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全是凡人的路数。
他尝试过用各种方法来打破这个“幻境”。他试过绝食,结果饿得头晕眼花;他试过跳海,结果被渔船救了回来,还挨了张大娘一顿鸡毛掸子;他甚至试过对着天空大喊自己是修士,结果只换来村里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这个世界,真实得没有任何破绽。
时间,是幻境中最可怕的毒药。它会一点点地消磨你的意志,模糊你的记忆。
起初,林衍还能清晰地记得自己叫林衍,是个筑基七层的修士,他记得《幻木火莲诀》的每一个法诀,记得子母追光剑的锋利,记得大白的鸣叫。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记忆就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的远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他开始分不清,那些到底是真实的经历,还是自己生病时做的一场大梦。
有时候,他会猛地从梦中惊醒,嘴里念叨着“苏晚棠”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
直到有一天,他跟着村里人去镇上赶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丝绸长裙的少女,众星捧月般地被一群家丁护卫簇拥着。她的容貌,与他记忆中那个并肩作战的女修,有七八分相似。
“快看,是相府的千金,苏大小姐!”
“啧啧,真是天仙下凡啊!”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叹。
林衍站在人群中,呆呆地看着那张脸。他心里隐约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但他抓不住那关键的一丝联系。他想上前去问个清楚,却被护卫毫不客气地推开。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渔村小子,而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那天晚上,林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在一个叫“紫幽秘境”的地方,和一个叫“苏晚棠”的女修,一起打败了一头巨大的妖禽。
醒来后,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如果这是一个无法打破的牢笼,那他也要在这牢笼里,活出个人样来。
恰逢朝廷征兵,抵御北方的蛮族入侵。林衍没有丝毫犹豫,辞别了泪眼婆娑的张大D娘,毅然决然地报名参了军。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