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山谷中的生活平静得有些不像话。
苏晚棠彻底沉下心来,在洞府中闭关疗伤,再没有出来折腾。她神魂上的创伤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健的速度愈合着,周身的气息也一日比一日强盛。
而林衍,则将一个“苟”道修士的拾荒精神,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他白天绕着山谷附近,将搜索范围一点点向外扩大。
“大白,去那边崖顶盯着。”林衍抬头打了个手势。大白在高空为他充当“侦察机”,锐利的鹰眼俯瞰地形,规避危险的同时,还能锁定悬崖峭壁上的灵物。
低处,数万只刺骨蜂群化作一片黑云,充当着不知疲倦的“工兵”。它们探查路径,搜寻目标,连石缝里藏着的一株几年份的普通灵草都不放过。这种海陆空三位一体的搜刮模式,为他省去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效率高得惊人。
从一开始的几十上百年份的灵药,到后来,连一些只有几年份的,只要是他不认识或者仙牧空间里没有的品种,他都本着“丰富物种多样性”的原则,照单全收。外围的这些灵物,单拿出来确实不怎么值钱,可架不住数量多。几天下来,他储物袋里的各种杂七杂八的材料,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夜里,两人依旧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各自在自己的洞府歇息。篝火依旧燃着,仿佛都在刻意维持着这种安全而疏离的距离。
不过,随着苏晚棠伤势好转,她从疗伤中清醒的时间也变长了。
这天夜里,她透过洞府的石窗,看着那个在月光下,还在整理白天收获的身影。林衍正专注地将一株株灵草分门别类,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妖兽材料。那副斤斤计较、仿佛多拿一块灵石就能乐开花的财迷模样,让苏晚棠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她其实觉得,林衍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看似冷静、苟到极致,实则内心深处,却有着自己的底线和温情。他贪财,却取之有道;他谨慎,却不乏决断。尤其是在幻境中,那个以凡人之躯,从一介小兵爬到镇北将军位置的“林二狗”,更是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苏道友,既然醒了,不如指点在下几招?”林衍头也没抬,手里还在给一株灵药去根,嘴上却突然冒出一句。
苏晚棠微微一怔,随即从洞府中走出,来到篝火旁坐下:“你想学什么?”
“阵法。”林衍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之前你布下的那个困杀阵,着实精妙。我虽擅长画符,但在阵法一道上,只能算是粗通皮毛。不知苏道友可否指点一二?”
苏晚棠挑了挑眉,这人倒是真不客气。不过,看在两人同生共死的份上,她倒也没有藏私。
“阵法与符箓,本就有相通之处。”苏晚棠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基础的阵纹,“符箓是将灵力封印于符纸之上,而阵法,则是以天地为符纸,以阵旗阵盘为引,借用天地山川之势……”
她讲得深入浅出,林衍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提出几个直指核心的问题。两人一问一答,气氛竟是出奇的融洽。
讲完阵法,林衍又厚着脸皮掏出了自己的子母追光剑。
“我的《分光掠影剑》虽然犀利,但总觉得在变化上差了些火候。苏道友剑术超群,不知有何见解?”
苏晚棠看着他这副“好学”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倒是会顺杆爬。也罢,你演练一遍我看看。”
林衍当即起身,在空地上将《分光掠影剑》施展了一遍。剑芒吞吐,剑气纵横,倒也颇具气象。
“招式是不错,但太过拘泥于套路。”苏晚棠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剑法不仅要快,更要灵。你出剑时,不妨将神识附着于剑身之上,感受剑刃切开空气的轨迹……”
她站起身,夺过林衍手中的子母追光剑,随手挽了个剑花。明明是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的随手一击,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剑尖仿佛在虚空中作画,轻灵而致命。
“看懂了吗?”她将剑抛还给林衍。
林衍若有所思地接过剑,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着她刚才那一剑的风情。
有时候,林衍演练完剑招,一抬头,会恰好对上她投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想起梦里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想起那个在将军府里,为他研墨、看他舞剑的妻子。
然后,两人又都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地移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在这种平静而又带着些许旖旎的日子里,苏晚棠的伤势在稳步恢复。林衍也趁机将之前所有的消耗都补了回来,无论是法力、神识,还是消耗掉的符箓和丹药,都得到了充分的补充。丹田充盈,神完气足。
平平淡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反倒像是给两人之前那段惊心动魄的冒险,好好地缓了一口气,让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得到了难得的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