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苏晚棠脸色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周身的气息也重新变得沉凝稳固。神魂上的创伤,显然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林衍正坐在篝火旁,用木棍拨弄着炭火。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苏晚棠身上打量了片刻,这才微微点头:“看来恢复得不错。”
“有劳你这些日子护法。”苏晚棠走到他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两人终于能像正常的盟友一样,面对面地坐在篝火旁,认真地聊几句正事。
“我伤势已无大碍,是时候离开了。”苏晚棠率先开口,目光投向山谷之外那层层叠叠的林海,“算算时间,距离秘境关闭,应该只剩下三五日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往出口,免生变故。”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衍表示同意。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枚玉简,那是他一路刻画的秘境地图。他催动法力,玉简投射出一片粗略的光影地形图。
“从我们这里出发,距离最近的一处出口,大概有千里。”林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光点,随后指尖顺着光点往回划了一道线,“不过这条直线途径一处毒瘴沼泽,里面恐怕藏着不少毒虫。以我们的脚程,全力赶路的话,不如稍微往东绕行五十里,避开这片险地。多花半日时间,两日之内应该也能到。”
苏晚棠凑过来看了一眼,略微思索便点头赞同:“好,就去这里,路线依你所言。这一趟收获已经足够,没必要再节外生枝,安稳出去才是上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讨着接下来的路线、夜间休息的地点,以及遇到突发状况的应对之策,说的全都是关乎身家性命的正经事。气氛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只是,那个最不正常的话题,却被两人无比默契地,一同绕了过去。
那场长达三十年的幻梦,就像一个被锁在黑匣子里的秘密,谁都没有主动去触碰,谁也没有试图去打开。
林衍心里其实别扭到了极点。三十年的夫妻,即便知道是假的,可那些一同经历的柴米油盐,那些在深夜里的相拥而眠,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好几次都想开口问一句“你……还记得吗?”,或者哪怕只是试探一句“梦里的事……”,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觉得,这种事,越解释越乱,越描越黑。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求长生的修士,一场幻梦而已,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他借着添柴的动作,偷偷瞥了一眼苏晚棠。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女人,看起来竟是比他还要镇定,还要坦然。
她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林衍分析路况,偶尔点头,或者提出自己的看法,语气平静,眼神清澈,仿佛那三十年的纠葛,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梦魇。
只是,林衍敏锐地察觉到,她现在的语气,比起初遇时,似乎要稍稍微软了少许。那份骨子里的清冷和戒备,仿佛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角,连带着看向他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平和。
“既然决定了,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今晚再好好休整一夜。”林衍收起玉简,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好。”苏晚棠轻声应道。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山谷。
收拾妥当的两人并肩站在谷口。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让他们经历了生死、收获了巨富、也留下了一段荒唐记忆的地方。
“走吧。”林衍轻声说道。
“嗯。”
两人同时转身,脚下法力涌动,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他们正式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按照规划好的安全路线,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