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衍的身影出现在神牧宗山门前那片熟悉的药田上空时,沁人心脾的药香混杂着护山大阵独有的灵气波动,让他紧绷了近二十日的心神,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下方,一名正在打理药田的年轻弟子抬头看到他,先是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连手里的药锄都扔了,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呼喊起来:
“宗主!是宗主回来了!”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破音,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
咚——咚——咚!
清脆悠长的钟声被飞速敲响,三长两短,这是宗门最高级别的平安信号,代表着宗主或太上长老安然归来。钟声穿云裂石,在层峦叠嶂的山谷间激起层层回音,仿佛一股无形的暖流,瞬间传遍了整座神牧宗的角角落落。
正在修炼的弟子停下了功法,正在炼丹的药师放下了丹炉,正在巡山的队伍也停下了脚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主峰的方向,脸上都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衍的身法轻盈地落在主峰广场的汉白玉地砖上,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脚踏实地的安稳感,议事大殿内,几道熟悉的身影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王清漪。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宫装,三千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气质清冷如月。但此刻,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明亮眼眸中,却满是来不及掩饰的关切与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嘘寒问暖,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询问秘境的收获。她快步走到林衍面前,几乎是带着一股风,清冷的目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将他“扫描”了一遍,那毫不掩饰的强横神识更是在他体内经脉中一扫而过。
“没受伤吧?”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依旧清冽,但尾音里那一丝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在确定林衍气息平稳、法力充盈,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也只是沾染而非自身伤口所致后,她那一直紧绷的俏脸线条,才终于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一直攥在袖中的拳头也悄然松开。
“没事,好得很。就是有点累。”林衍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牵挂的感觉,无论经历多少次,都让他觉得无比踏实,觉得在外的一切厮杀与算计,都有了意义。
紧跟在王清漪身后的,是李云溪。
“宗主,你可算回来啦!”李云溪一边帮他整理衣角,一边压低声音,用带着浓浓鼻音的腔调告状,“您都不知道,这些天王师姐天天都站在山顶的望归崖上往外看,脖子都快等长了,弟子们都说,再等下去,望归崖上就要多出一座‘望夫石’了!”
“就你话多!”王清漪听得真切,清冷的脸颊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没好气地瞪了李云溪一眼,却没有反驳。
林衍这一趟秘境之行,前后加起来足有近三十日。对于时刻面临外界威胁、全靠他一人支撑的神牧宗而言,宗主不在的每一天,都像是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利剑。山门上下,许多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悬着一口气。
如今,这口气,总算是能安安稳稳地吐出来了。
“邱鸣那家伙呢?嗓门那么大,怎么没听见他嚷嚷,又跑哪儿偷懒去了?”林衍环顾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壮硕身影,忍不住笑着问道。
“邱师兄前几日带了几个弟子,去山下的坊市采买宗门急需的物资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就在这一两日就回来了。”王清漪轻声解释道。
“宗主平安归来,我等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是啊是啊,宗主此行辛苦了!”
林衍的平安归来,对整个神牧宗而言,就是最大的定心丸,比带回来多少天材地宝都重要。
面对众人的热情,林衍并没有急着摆出收获,更没有大谈特谈自己在秘境中的“英雄事迹”。他只是恰到好处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混合着疲惫与心安的复杂神色。
“一路奔波,着实有些累了。秘境里头龙蛇混杂,心神消耗得厉害,比跟人斗法还累人。”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真实的倦意,“里面的事,说来话长。等我先回去缓一缓,收拾一下,再与你们细说。”
他这副样子,众人一看便知绝非作伪。秘境之行,凶险异常,心神上的消耗,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甚。大家都是修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纷纷表示理解。
“宗主说的是,快回去歇着吧,万事不急。”
“对对,什么事都等宗主休息好了再说!”
王清漪也点了点头,对李云溪吩咐道:“云溪,去丹房取些温养神魂的清心茶,再备好驱乏解疲的药浴。灵食要做清淡些,他太过疲惫,不宜用太过油腻的灵肉。”
“是!我马上去办!”李云溪脆生生地应下,对着林衍做了个鬼脸,转身便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小跑着去了。
林衍在一众关切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位于主峰之巅的洞府。
推开那扇厚重的石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灵药清香与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府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桌椅器物,甚至是他随手放在书案上的玉简,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每日都有人精心打理。
林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松弛下来。
还是家里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