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清漪这番半是讥讽、半是敲打的“建议”，林衍彻底没了脾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事，讲道理是讲不通了。女人一旦在这种事情上较起真来，你跟她谈逻辑，她跟你谈感情；你跟她谈感情，她跟你谈态度。

而他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理亏的一方。

那个该死的幻境，就是他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原罪。

他深知，自己此刻若是再敢多辩解一句，只会越抹越黑，把事情彻底推向无法挽回的境地。

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衍果断放弃了挣扎，将姿态放到了最低。他耷拉着脑袋，像个被夫子抓住逃学的顽童，老老实实地站起身，对着王清漪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清漪，我错了，别闹了，行么？我保证以后不跟苏晚棠牵扯就是。”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苍白的辩白。

他抬起头，迎上王清漪那双依旧冰冷的眸子，脸上写满了“我认罪，我悔过”的真诚。

“关于苏晚棠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行事鲁莽，给你，给宗门带来了不必要的风险。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会主动与她划清界限，断绝一切联系，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至于到底能不能全做到，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那三十年幻境的羁绊，不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更何况，两人还平分了幻影蝶的虫卵，这份因果，已经结下。

但眼下，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先低头认个怂，不丢人。

王清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她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将林衍脸上每一分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洞府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许久，她才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虽然只有一个音节，但林衍却敏锐地捕捉到，她那紧绷的俏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有效！

林衍心中一喜，再接再厉地说道：“以后，我一定吸取教训，凡事三思而后行，绝不再犯类似的错误。你就……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这话说得有些磕磕巴巴，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意味。

一个在外杀伐果断、连筑基后期劫修都说宰就宰的狠人，此刻却低声下气地哄着人，这副模样若是被邱鸣那帮人看到，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王清漪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窘迫模样，心里的那股火气，终究是消散了大半。

她何尝不知道林衍的性子。这个人，骨子里就刻着“谨慎”和“怕麻烦”。若非被逼到绝境，他绝不会主动去招惹苏晚棠那种天之骄女。

幻境三十年……这种事，听着荒唐，却也由不得他自己。

她只是气他，气他不懂得保护自己，气他轻易就将自己的底牌和软肋，暴露在一个外人面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王清漪的脸色虽然缓和了不少，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厉，“苏晚棠那边，你最好真的能做到敬而远之。万兽谷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一丝一毫的牵扯，都可能为宗门招来灭顶之灾。”

“还有，那四枚幻影蝶的虫卵，在你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云溪！”

“最后，那两个离火宗弟子的事，你处理得还算干净。但他们既然是被人指使来的，背后必然还有人。你最近一段时间，不要轻易离开宗门，以免被人顺藤摸摸找上门来。”

她一句一句地叮嘱着，每一句，都点在了要害上，句句都不算轻。

林衍在一旁听着，不住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一般。

“嗯嗯，我知道了。”

“放心，我一定注意。”

“我保证，绝对烂在肚子里。”

他表现得无比老实，无比顺从，心里其实却有点发虚。

想到梦里那三十年，从青葱少年到两鬓斑白，从初为人夫到儿孙满堂……那份真实得让他自己都时常恍惚的记忆，让他根本没法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跟苏晚棠毫无关系。

这事，没法讲，讲不清。

好在，王清漪似乎也意识到了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只会让两人更加尴尬。她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有继续穷追猛打。

她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拉回了正事。

“秘境的收获，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其他的都整理好了吗？”

“嗯，都整理好了。”林衍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闻言，她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洞府。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比面对符宝还凶险的大战，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这场不算争吵的小风波，最终也只能靠着他主动退让，王清漪借坡下驴，才算是暂时压了下去。

林衍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倒在石凳上，只觉得心力交瘁。

女人，真是比三阶妖兽还难对付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