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的这个问题，轻轻扣动了林衍的心口。

她太懂他了。

或者说，那三十年荒唐却又真实的幻境夫妻，让她对林衍骨子里的性格，有着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深刻洞察。

她知道林衍谨慎，怕死，凡事都喜欢谋定而后动，将一切风险都扼杀在摇篮里。所以，她没有用什么虚无缥C的豪言壮语来鼓动他，而是赤裸裸地，将最残酷、最现实的利弊，摆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一字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了林衍最在意，也最焦虑的点上。

“安安稳稳地攒灵石，在宗门里苦修，真的能换来金丹大道吗？”

“林衍，你比我更清楚，这是自欺欺人。”

苏晚棠的声音不大，却在林衍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有插话，但心中却不得不承认，苏晚棠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这些年，随着修为的提升，他对结丹的艰难，已经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认知。那绝不是单靠苦修和攒钱，就能迈过去的坎。

若是没有仙牧空间，他或许会认命。老老实实地守着神牧宗这一亩三分地，将希望寄托在王清漪和下一代弟子身上，自己则安安分分地当个土皇帝，直到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可是，他有仙牧空间！

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底牌和潜力！

这让他如何甘心，被困死在筑基这个层次？

“我们当年在幻境之中，也曾一起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子孙的未来，拼尽所有。”苏晚棠忽然提起了那段两人都刻意回避的过往，但却点到即止，没有深入。

她只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你的志向，绝不仅仅是守着这座小小的宗门，当一个安乐宗主。”

“否则，你当初就不会冒着得罪结丹真人的风险，杀了那两人。”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林衍的软肋。

是啊，他若真的甘于平凡，当初就不会做下那等火中取栗的冒险之事。

他骨子里的“苟”，不是为了混吃等死，而是为了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能一飞冲天！

而现在，苏晚棠为他指出的，就是一条通往天空的、布满了荆棘与鲜血的险路。

李云溪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关于结丹大道的大道理，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衍……心动了。

从苏晚棠开始讲述蛮荒之城的一切时，林衍虽然一言不发，但他的坐姿，他的眼神，他那偶尔微蹙的眉头，都透露出一个信息——他在认真地，将这件事，纳入自己的计划之中。

李云溪的心，开始慌了。

她一点也不想林衍去那个什么九死一生的蛮荒之城。

她才刚刚过上几天能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的安稳日子，她不想这一切，这么快就被打破。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劝阻，想说“林大哥，我们不去”，想说“神牧宗现在很好，我们不需要去冒那种险”。

可是，她看着林衍那张沉静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闪烁着思索光芒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种关乎道途的大事，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替他做决定。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苏晚棠这个“外人”，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将她师兄的心，从这个安稳的家里，拉向那个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远方。

议事厅里的这场谈话，表面上风平浪静，没有争吵，没有辩驳。

但那无声的交锋，那在言语之下涌动的、关于道途、关于未来的选择与拉扯，却比任何激烈的争执，都更加惊心动魄。

苏晚棠说完之后，便不再多言。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耐心地等待着林衍的答案。

她相信，林衍会做出一个，最符合他本性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