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艰难地刺破蛮荒之城上空的血色雾霭，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劣酒和未干血迹的腥甜气味，构成了这座边陲之城独有的喧嚣序曲。

林衍与苏晚棠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暗长袍，将兜帽拉低，准时抵达了约定的城门口。

赵铁峰和他那支猎妖队的成员早已等候在此，他魁梧的身躯在晨雾中格外显眼。见到两人，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林衍肩上：“李老弟，弟妹，你们可算来了！”

队里还有周扬那几个熟面孔，经过上次的合作，彼此间的陌生感消融了不少，算得上熟稔。众人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不再耽搁，踏上了出城的尘土路。

这是他们第二次跟随这支队伍外出。

此行的目的地，是城外五千多里的一片碎石林。比起上回去的无名山谷，这次的行程要遥远得多。

越是深入荒野，周遭的景物就越发原始粗犷。古木参天，巨大的树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淡绿色瘴气，吸入肺里，带着一股腐败的甜腻。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如同踏在腐烂的地毯上，偶尔会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可能是一具不知腐烂了多久、已然辨不清面目的尸骸。

赵铁峰走在最前头，手中长戈挥舞，将挡路的荆棘藤蔓干脆利落地劈开。

连续两天的跋涉，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们时刻警惕着林间暗处可能窜出的妖兽，就连夜里轮流守夜，也睡得极不安稳，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本以为走得越远，风险越大的地方，能碰上些值钱的灵草，或是撞大运，遇上一头落单的高阶妖兽，搏个盆满钵满。

然而，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这一路行来，别说像样的收获，就连传闻中那些珍稀灵物的影子都没见着。沿途倒也遭遇了几次袭击，却都是些不入流的一阶黑斑蛇，或是皮糙肉厚的寻常铁皮猪，除了给队伍添些麻烦，毫无价值可言。

当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队伍寻了一处背风的岩壁，生火安营。

篝火跳动，映着众人阴沉的脸。地上摊着几堆刚处理好的低阶妖兽材料，主要是几根铁皮猪的獠牙和几张破损的蛇皮，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沉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干瘦的周扬朝着火堆旁啐了一口，终于按捺不住，骂骂咧咧地开了口：“他娘的！上次去无名山谷，好歹还采了几株凝血草。这次跑了整整五千多里，就弄回来这几根破猪牙！这买卖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越说越气，一脚将脚边的石子踢飞，石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远处的黑暗里。

旁边一个胖修士苦笑着摇了摇头，劝道：“周哥，消消气。依我看，咱们这叫破财免灾。老天爷没让咱们碰上那些要命的狠货，就算赏饭吃了。真要撞见三阶大妖，咱们这点人，还不够它塞牙缝的，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知足吧。”

赵铁峰靠着冰冷的岩壁，拧开水袋，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用粗哑的嗓音训斥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干咱们这行的，能囫囵个儿地活着回去，比什么都强！”

话虽如此，他眼神深处的失望却怎么也藏不住。作为队长，接连两次带队都空手而归，他脸上也挂不住。

唯有林衍，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对于这番可怜的收获，他其实早有预料。这支铁峰猎妖队，行事风格过于稳妥，甚至可以说保守。赵铁峰选择的路线，都是前人走过无数遍的安全区，沿途就算长过一根灵草，也早就被人连根拔走了。

林衍对这支队伍本就没抱太大期望。他和苏晚棠之所以愿意跟着走这两趟，主要目的是熟悉蛮荒城周边复杂的地理环境。有个地头蛇带路，总能省去许多摸索的麻烦。

第三天傍晚，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蛮荒之城。

在城门口寻了家商铺，将那些不值钱的材料低价处理掉。每人分到手的几块灵石，还不够这两天的消耗。众人意兴阑珊，草草道别后便各自散去。

林衍和苏晚棠并肩走在回归家小院的石板路上。

“赵铁峰的队伍，我看没必要再跟了。”苏晚棠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这方圆五千里的路线，我们大致也摸清楚了。”

林衍默默点头，推开院门，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喉咙里的燥热才消散些许。“确实没必要了，再跟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接下来，该把精力都放在修炼和铺子上了。”

不用出城的日子，生活重归规律与平静。

每当夜深人静，他便会悄然进入仙牧空间，打理那片神奇的土地。而天光破晓时，他则会与苏晚棠在院中的演武场上，真刀真枪地切磋剑法。

苏晚棠的水月剑诀依旧刁钻凌厉，剑光如水，无孔不入，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他守势中的薄弱之处。但林衍早已不再是最初那个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他如今的剑法沉稳厚重，守得滴水不漏，甚至能偶尔抓住转瞬即逝的空当，展开凌厉反击，逼得苏晚棠也不得不回剑自保。

除了刻苦的修行，两人其余的时间，几乎全都扑在了“阵器小阁”的生意上。

起初，他们还时常开门营业。后来两人一合计，干脆在铺子门口挂了个牌子，改了规矩——半月开张一日。

本以为这堪称霸道的规矩会吓跑客人，谁知，非但没让生意变差，反而让“阵器小阁”的名声在散修圈子里变得更加火爆和神秘。

每到约定开张的那天，天还没亮，铺子门前就早已排起了一条长龙。那些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散修，为了买到一张能保命的符箓或是一套实用的阵盘，甚至愿意提前一晚就跑到门口蹲守。队伍从铺子门口蜿蜒而出，一直延伸到街角拐弯处还不见尾。

由于出售的法器、阵法、符箓品质实在出众，效果拔群，只要门板一卸下，不到两个时辰，柜台上精心准备的存货便会被蜂拥而至的人群一扫而空。

那些手里攥着大把灵石却没抢到现货的修士，便会焦急地堵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更有许多财大气粗的修士，干脆挤到柜台前，高声要求私下定制。

“掌柜的！给我定做三套幻阵！灵石绝对不是问题！”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拍在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老板！我要五十张神行符！只要品质够好，我愿意加两成价钱！”另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不甘示弱地喊道。

这种主动送上门的生意，林衍和苏晚棠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光是接下的订单，就足够两人在接下来半个月里忙活了。白花花的灵石如同溪流般，源源不断地汇入他们的储物袋中。这种敛财的速度，比起去城外和妖兽拼死拼活，简直快了不知多少倍。

日子，就在这枯燥的修炼与充实的炼器、制符中，飞快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