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器阁的生意，在这段时日里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林衍除了绘制大量二阶符箓，还修补了不计其数的残破法器，在那些报废的材料中反复拆解、摸索，对炼器的火候控制与阵纹构造，渐渐有了自己独到的体悟。

一个念头，也由此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要为自己亲手锻造一柄趁手的飞剑。

他一直用的那柄飞剑，不过是坊市里随处可见的大路货，材质与韧性都平平无奇。纵使他日夜苦练剑诀，剑法早已今非昔比，可这柄剑却成了他的拖累，完全跟不上激烈斗法的节奏。法力注入稍多，剑身便会不堪重负地发出哀鸣。

先前买的那套子母剑，虽说用起来颇为顺手，但终究差了些意思。此剑专精诡道偷袭，于正面搏杀时底气不足，若遇上真正的硬茬，恐怕撑不了几个回合。

夜深人静，林衍回到房间，将几个储物袋里的家当尽数倒出，在石桌上堆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小山。这些都是他一路行来，斩敌夺宝积攒下的血汗钱。其中有坚不可摧的玄铁精，有锋芒毕露的庚金碎块，甚至还有一块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幽蓝寒晶。

他将这些珍稀材料在桌上一一排开，指尖轻轻拂过，感受着它们各自蕴含的灵力特性。脑海中，无数种飞剑的形态与阵纹组合飞速推演、碰撞。

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做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决定。

他不打算只炼制一柄飞剑，他要炼的是一整套！

单一飞剑的杀伤力终有其极限，既然要炼，索性就干一票大的，将自身战力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这想法听来豪迈，做起来却难如登天。成套法器的炼制不仅耗时耗力，对材料的消耗更是惊人。其要求之严苛，远超寻常法器——所有剑胎的材质、重量、乃至内部镌刻的阵纹，都必须分毫不差。熔炼过程中只要出现一丁点纰漏，整炉的珍贵材料便会化为一堆毫无灵性的废渣。

此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计议已定，林衍走出房间，将铺子里的存货清点了一遍，把整理好的储物袋一并交给苏晚棠。

“我感觉剑法似乎遇到了瓶颈，需要闭关几日，寻求突破。”

苏晚棠正捧着一卷古籍，闻言抬起头，清澈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你安心闭关便是，铺子这边出不了岔子。”她性子一向如此，不多言，却十分可靠。

交代完琐事，林衍转身返回石屋。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仙牧空间之中。

外界风云如何变幻，他心中都稳如泰山。仙牧空间内二十一倍的时间流速，便是他最大的底气。外界区区数日，在此地便足有大半年光景，足够他心无旁骛地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

空间里依旧灵气氤氲，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林衍行至空地中央，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定。他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尊古朴的黑色炼器炉呼啸而出，稳稳落在他身前。指尖一弹，一缕精纯的真火跃然而出，落在炉底。赤红的火苗轰然窜起，顷刻间便将炉身烧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心神完全沉浸于炼器之中。

他抓起一把玄铁精，按照精准的配比投入炉膛。坚硬的玄铁在高温下缓缓融化，汇成一汪漆黑的铁水。紧接着，庚金碎块与寒晶也依次投入，不同材质的灵光在铁水中交织、融合。

林衍双手掐诀，精准地控制着炉火的每一分强弱。同时，庞大的神识紧盯着铁水内部最细微的变化。

提纯、淬炼的过程，进行得相当顺利。

然而，他毕竟是初次尝试炼制成套法器，终究还是低估了其中潜藏的恐怖难度。

当他试图将那团巨大的金属液体，分割成九份大小、质地完全均等的剑胚时，炉内的温度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正是这不起眼的波动，导致了他法力输出的瞬间不稳。其中两份铁水受热不均，立刻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砰！”

一声闷响自炉内传出，那两份不稳定的铁水轰然炸裂，狂暴的灵力四下冲撞，将沉重的炼器炉都震得一阵摇晃。炸开的材料化作一滩乌黑的废渣，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性。

九把剑胚，折了其二。

林衍心情一沉。若是再失败一次，剩下的庚金便不足以凑齐一套了。

但他并未气馁，稳住炼器炉，停下所有动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他静坐在青石上，仔细复盘方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炼器炸炉，本就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在炼制这种成套法器时，对心神与控制力的要求更是达到了极致。

静坐了半个时辰，待消耗的法力与神识尽数恢复圆满，他再次新一轮的熔炼。

这一次，他变得小心翼翼。时间在这枯燥的淬炼中缓缓流逝，外界或许仅过了一个时辰，空间里却已是数日之后。

分割剑胚的过程，他进行得缓慢而平稳。终于，九团大小一致的银白色液态剑胚，在炉内成功分离。

接下来，便是最为耗费心神的步骤——镌刻符纹。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枚符文落定，黑色的炼器炉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

嗡——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炉内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几乎要将整个空间照亮。

林衍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打出最后的收宝诀，低喝一声：“起！”

炉盖应声被一股巨力掀飞，九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从炉膛里冲天而起，宛如九条获得了生命的灵蛇，在半空中欢快地盘旋飞舞。

二阶中品成套飞剑，功成！

林衍抬手一招，九柄飞剑温顺地飞落，悬停在他面前。

这些飞剑长约一尺二寸，剑身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银白色，刃口处闪烁着庚金特有的、令人心悸的锋利寒芒。九柄飞剑，无论从外观、重量还是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来看，都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毫无差别。

他握住其中一柄，入手微沉，质感极佳。随着他将法力缓缓注入剑身，其余八柄副剑立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悬浮在空中，自行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毫无半分生涩迟滞之感。

这，正是他想要的。

林衍费尽心力打造此剑，其真正目的，便是为了布下一座杀伐剑阵！

单独一柄飞剑，或许只算是一件品质上乘的二阶中品法器。可一旦九剑合一，布下这生生不息的连环剑阵，剑与剑之间的阵纹便会相互呼应，将他的法力增幅数倍，其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呈几何倍数暴涨。

林衍立于空地之上，心念一动，九柄银白飞剑随之而舞。

剑阵时而化作一轮高速旋转的巨大圆盘，仿佛能绞杀前方的一切；时而又首尾相连，汇成一条摇头摆尾的凶猛银龙，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啸。

他保守估计，这套剑阵的综合杀伤力，已然超越了寻常的二阶上品法器。

林衍心满意足地将飞剑收入储物袋。

长达数月的炼器，耗费了他太多心神。他又在空间里打坐调息了片刻，直至精神完全恢复，这才退了出去。

回到昏暗的石屋，外界不过才过去了数日。

他撤去警戒阵法，推门而出。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小院的石板上，暖意融融。苏晚棠依旧坐在石桌旁，安静地翻看着手中的古籍。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衍身上。

虽然林衍的修为境界并无变化，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某种蜕变，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锋利，像一柄藏入鞘中的绝世好剑。

“看来，林兄这次闭关收获不小。”苏晚棠淡淡开口。

“略有所悟罢了。”林衍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