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身影在昏暗的密林中穿行，动作快得像林间的鬼魅，连脚下厚厚的腐叶都未曾发出半点声响。他们刚刚离开那个蛰伏了一年的偏僻峡谷，每个人的神魂深处，都多了一道无形的沉重枷锁。

那道神魂契约的内容简单直白，用血红的古老符文规定了数条铁律：在寻得前辈洞府的整个途中，绝不可对同行者出手；任何人不得私自倒卖消息；更不准在危急关头为求自保而背叛同伴。

当时在峡谷的空地上，众人看清条款后，都签得十分痛快。

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老狐狸，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若无这要命的约束，谁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群毫无底线的亡命之徒？有了神魂反噬的强力保障，至少在见到真正的重宝前，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和平。

一行人闷头狂奔，在密林中深入了数百里。带头的枯木道人终于在一处陡峭山崖下，挥了挥干枯如树枝的手掌，示意队伍暂时停歇。

这里恰好有一处天然石窟，洞口被粗壮的黑色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是个绝佳的临时落脚点。

六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了干净角落坐下，却没急着打坐，而是先清点起储物袋里的家当。这十万里的蛮荒之路，中间没有任何坊市可供补给，所有疗伤丹药、攻伐符箓、备用阵盘，都必须此刻确认无误。

清点完各自的家底，众人围坐在石窟中央，压低嗓音，盘点起路上可能遇到的致命威胁。

“这十万里路，可不是城外郊游。”枯木道人咳了两声，嗓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蛮荒深处，是高阶妖兽的天下。不仅有难缠的三阶大妖，甚至还盘踞着成群结队的蛮兽族群，再加上防不胜防的毒虫瘴气，什么都可能发生。”

他话语里透出的浓重忌惮，让在场几人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们都清楚，外围那些妖兽，和蛮荒深处的霸主比起来，不过是温顺的家犬。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枯木道人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那张带着暗沉血迹的残图。他将兽皮地图在冰冷的地面上铺开，指着上面模糊的纹路，用干枯的手指仔细标记出三条备用路线。

这三条路地形各异，凶险程度天差地别。

“第一条，最近，但要翻过‘万瘴山’。那山里常年毒雾缭绕，栖息着各种凶悍的飞禽妖兽，一个不慎就会成为它们的腹中餐。”

“第二条，迂回，需横渡‘黑水大河’。河里藏着数不清的嗜血水怪，水面漂浮的毒瘴甚至能腐蚀法宝。”

枯木道人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第三条路最为隐秘，但要穿过一片古老的陨落森林，里面的环境变幻莫测，据说连方向感都会失灵。”

他沙哑地补充道：“若一条路被堵死，我们随时可以改道。有备无患，总比一条道走到黑要强。”

这番细致的安排，让黑熊和铁屠等人暗自点头，心中的不安稍稍压下几分。

商议完毕，众人不再多言，各自散开恢复法力。黑熊大马金刀地坐到一旁，双拳捏得骨节发白，直接进入了修炼状态。铁屠与阴老拐则各自寻了阴暗角落，闭目养神，与黑暗融为一体。

夜色渐深，石窟外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兽吼，声浪震得藤蔓簌簌作响。那些夜间的捕猎者，已经开始了它们的杀戮盛宴。

林衍和苏晚棠寻了处靠里的干燥石壁并肩坐下，看似闭目调息，实则以神念秘法悄然交流。

“苏仙子，你看老鬼画的那三条路，可有猫腻？”林衍在脑中问道。

“路线方向应是真的。”苏晚棠清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他还需要我们联手破阵，眼下不敢拿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

话锋一转，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但机缘越大，陷阱越深。我们要提防其他人，尤其是带头的枯木道人。”

“那老鬼寿元将尽，身上已透出死气。这种人为求活命，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等真到了洞府前，面对结丹甚至延寿的重宝，区区神魂契约的约束力，恐怕就没那么牢靠了。”

苏晚棠的分析一针见血。

林衍深以为然，心中警惕提到最高。这几年在蛮荒之城摸爬滚打，他见过太多为利益反目成仇的惨剧。不过，他手握九剑合一的底牌，储物空间里还有即将苏醒的三阶灵兽大白，倒也不惧这些算计。

两人商议妥当，便不再多言，各分出一缕心神警戒，静待天明。

次日清晨，微弱而浑浊的光线艰难地挤过藤蔓缝隙，照亮了石窟内飘浮的尘埃。众人陆续睁眼起身，活动着有些僵硬的筋骨。一夜休整，他们的精气神都已恢复到巅峰，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如出鞘利刃，锋芒毕露。

铁屠把玩着手里的两颗铁胆，捏得“咔咔”作响，他满是横肉的脸上咧开一个狰狞的笑，扫视着这群同样满手血腥的“同伴”，高声开了句玩笑：

“这一趟十万里的死路，大家最好都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他拍了拍自己光亮的脑门，语气里满是疯狂的贪婪，“说不定老天爷开眼，咱们这几个泥腿子里，真能出一位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呢！”

这话虽粗俗，却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舍生忘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一步登天、结丹延寿的渺茫机会吗！

黑熊咧开大嘴，发出沉闷的笑声。阴老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迸射出慑人的精光。就连一向清冷的苏晚棠，眼底深处也划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期盼。

枯木道人整理好身上的灰袍，将那根蛇头木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走吧，机缘就在前方等着我们。”

话音落下，六人身上的气势攀至顶点，再无半句废话，转身迈出石窟。他们化作六道流光，撕开晨雾，正式向蛮荒深处进发。

一场充斥着血腥杀戮与险恶算计的十万里跋涉，于此刻，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