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跳跃在六张神色各异的脸上。经过一番详尽计议,一个公认最为稳妥的计划终于成型。
任务重新分配,必须有两人在周围的制高点隐秘放哨,警惕任何风吹草动。余下四人,则由苏晚棠指引,合力攻击大阵的薄弱节点。为确保人人法力充沛以应不测,放哨与破阵的任务需轮流执行。
“就这么定了,轮番上阵,把这龟壳的灵力活活耗干!”铁屠摩挲着掌中两颗沉重的铁胆,嘴角咧开一抹冷酷的笑意。
篝火旁,共识达成。
林衍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层流淌着微光的大阵,指节收拢,渐渐握紧。光幕后那片长满千年灵草的药园,如同一根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勾得他们这六个亡命之徒心痒难耐,一步也舍不得挪开。
众人依计行事,两人放哨,四人破阵,每隔三日轮换,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六人就这么守在大阵之外,顶着风吹日晒,硬生生耗了一个多月。
这段时日里,精通阵法的苏晚棠无疑是破阵的主心骨。此外,那枯木老鬼对上古阵法也颇有心得。二人便成了队伍中推演阵法路数的核心。
他们轮番上阵,手持各式阵盘罗盘,双眼紧盯光幕上那些明灭不定的金色符文,不眠不休地计算着灵气流转的轨迹,试图捕捉那一闪即逝的破绽。
每当他们推演出一个可能的薄弱点,便立刻指挥他人以特定法术或法器猛攻。
铁屠与黑熊这两个体魄强悍的汉子,自然成了最纯粹的劳力。铁屠每日抡起铁胆,朝着指定位置狂轰滥炸,震得山石簌簌作响。黑熊更是累得够呛,手中那柄开山巨斧的刃口都劈得有些卷了。阴老拐则在一旁伺机而动,不断释放毒雾,试图腐蚀阵法的根基。
这种枯燥且暗藏凶险的试错过程,极其熬人。
时常发生意外。某次,枯木道人刚算出一个节点,黑熊卯足了劲一斧劈落,非但没能削弱阵法,反倒激起大阵的猛烈反击。一道刺目的雷光从天而降,径直劈在黑熊身上,把他满头黑发都烧成了焦炭。
“他娘的!”粗犷的汉子气得把开山巨斧往地上一摔,震起一片烟尘,“枯木老鬼,你算的是什么狗屁生门!老子一斧头下去,差点把命都送了!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趁早滚蛋,别拿老子的命开玩笑!”
枯木道人被骂得老脸涨红,气急败坏地反驳:“这可是金丹后期大修士留下的护府大阵,岂是那么容易参透的?老朽寿元将尽,比你更想进去,难道会存心害你?!”
两人在光幕前吵得唾沫横飞,不可开交。铁屠在旁冷眼旁观,阴老拐则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样的争执,在这一个多月里早已是家常便饭。持续的高压与不断的挫败,让每个人的脾气都变得格外暴躁。
每到此时,林衍总会站出来打圆场,耐心地安抚黑熊,劝说大家压下火气。
表面上,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好先生,每次轮到他攻击节点,也是尽心尽力,操控着青色飞剑中规中矩地劈砍光幕。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的心思却远未全放在破阵上。
林衍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行事素来先谋退路,再求进取。洞府就算破开,里面的宝物能否到手尚是未知。倘若遭遇无法抗拒的凶险,又或得宝之后内部分崩离析,届时能否活着逃出这片群山,才是头等大事。
因此,这一个多月来,他除了协同众人破阵,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勘探周遭地形上。
每逢轮到他放哨,他便借巡逻之名,将方圆几十里的大山跑了个遍。每一条可供逃生的隐蔽小径,每一个能够藏身的深邃溶洞,每一片可以遮掩气息的毒瘴林,都被他牢牢记下。
他甚至摸清了附近几处二阶妖兽的领地范围。若真被逼入绝境,他便可祸水东引,将追兵引入妖兽巢穴,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此地毕竟是蛮荒深处,绝非善地。他们六人日夜在此对着光幕狂轰滥炸,法力碰撞的巨响在寂静的山峦间传出老远,极易引来致命的危险。
一次,众人正全力攻击某个节点,负责放哨的马陆突然从土里钻出,神色慌张。
“都停下!快收敛气息,有大家伙过来了!”他压着嗓子急喊。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切断法力,纷纷施展隐匿法门,屏息凝神地趴进灌木丛中。
不多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破空声自天际传来。一头体型足有十几丈的黑色怪鸟,双翼一展,遮天蔽日,从群山上空呼啸而过。那股属于三阶妖兽的恐怖威压,压得众人心头发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怪鸟在光幕上空盘旋数圈,锐利的鹰眼扫视着下方的林海,似乎察觉到了残留的法力波动。
所幸大阵光幕有极强的遮蔽效果,加之众人隐匿及时,才没被它发现。
直到那怪鸟发出一声刺耳长鸣,振翅远去,众人才敢从地上爬起,个个背后都已被冷汗浸透。
有了这次惊魂的教训,他们破阵的动作收敛了许多,再不敢像先前那般用蛮力死磕,试探的频率也放缓了。
时间,就在这争吵、危险与反复试错中悄然流逝。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苏晚棠与枯木老鬼的推演,终于迎来了决定性的进展。这上古大阵虽精妙,终究是无源之水,没了灵脉的支撑,威能正一点点被消磨。外围几层用于防御和反震的阵法脉络,总算被二人理出了清晰的头绪。
这天傍晚,苏晚棠手持罗盘自光幕前退回,清冷的脸庞上,难得地显露出一抹释然与疲惫交织的神色。
“阵脚的运转规律,我已经摸透了。”她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地宣布,“外围共叠加了三层防御阵法,灵力中枢,皆在乾位那块巨石之下。”
枯木老鬼拄着拐杖,激动得连连点头,嘶哑的嗓音里透着兴奋:“没错!老朽的推演结果与张道友一致!只要我们集结全力,在午夜子时灵气交替的一刹那,猛攻乾位中枢,这外围大阵,必破无疑!”
这振奋人心的消息,让死气沉沉的队伍豁然复活。
“总算熬到头了!”铁屠激动地将手中铁胆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破阵之法既定,众人不再迟疑,立刻在空地上盘膝坐下,各自取出最好的丹药服下,抓紧最后的时间,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山林陷入一片死寂,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但这死寂之下,却暗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外围阵法一破,那层维系着彼此的虚假信任便会随之崩塌。届时,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洞府内未知的凶险机关,更有身边这些随时可能因贪婪而刀剑相向的“同伴”。
这不再是寻宝,而是真正的生死之搏。
林衍坐在角落,睁开深邃的双眼,手掌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抚过,那套银白剑阵已然蓄势待发。他抬眼望向对面的苏晚棠,二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无声地传递了某种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