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混在夜风里,沉甸甸地弥散开来。
满地支离破碎的尸骸,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内斗的惨烈。上古洞府门前,死寂笼罩,此刻只余他们二人对峙。
厮杀的喧嚣已经彻底沉寂,可这片过分的安静,反倒比刀剑交击时更让人心头发紧。猜忌像无形的藤蔓,在空气中疯狂滋生,缠得人几乎窒息。
毕竟,在足以改变命运的重宝面前,谁敢轻言信任?更何况,背叛与杀戮的戏码才刚刚血淋淋地演罢。
苏晚棠紧握着水蓝色短剑,剑柄的冰凉沁入掌心。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双寒星似的眸子,只是静静地锁定着对面的林衍。
她很清楚,有些话若不挑明,这临时的盟约便是一张脆纸,风一吹就散。
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必须有人先伸手打破。
“林道友,”苏晚棠清冷的声音划破了死寂,“这座洞府,我们才刚刚叩开一道门缝。”
她侧过脸,视线投向那扇紧闭的白玉石门:“外围就有如此凶险的杀阵,门后的手段只会更加莫测。里面的机缘想必不少,足够你我二人分润。”
她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转回林衍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之间,没必要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
这番话,已然是开诚布公,将利害关系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林衍却未立刻接话。他站在原地,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只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她,仿佛要看透她冷静外表下的所有盘算。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苏晚棠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暗自吸了口气,索性将话说得更透:“我知道林兄藏着一头三阶灵兽作为底牌,若真动起手来,我绝非你的对手。在这荒山野岭,我怕是连逃走的机会都渺茫。”
她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弱势,这既是示弱,也是最理智的谈判姿态。
嘴上说得镇定,苏晚棠心中却泛起一丝悔意。
她不后悔一剑了结了那阴险狡诈的阴老拐,只后悔自己行事太过果决狠辣。那干净利落、不留后患的一剑,无疑也向林衍展露了她冷酷无情的一面。
她怕林衍将她也视作一个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隐患。若他此刻动了杀心,阴老拐的下场,便是她的前车之鉴。
眼下的处境,无异于在悬崖之上走钢丝。
林衍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清冷模样,心底竟觉得有些好笑。这女子,杀伐果断,此刻却又懂得审时度势,倒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他收起青色飞剑,紧绷的气氛随之松弛下来。
说实话,他从未想过要和她翻脸。
洞府才刚开启,内里凶险未知,此时自断臂膀是最愚蠢的行为。他甚至有些惋惜,若是先前那支队伍能完整地活下来,让他们去前面探路趟雷,远比现在只剩两人要稳妥得多。
那些人是绝佳的探路石,可惜,没等到发挥作用就死在了贪婪之下。
如今探路石没了,只能自己亲自上阵,一个可靠的盟友便显得尤为重要。
“苏仙子多虑了。”林衍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真诚,“我怎会对你下手?”
他向前踏出两步,目光与她平视,眼神坦然:“这洞府内是否有结丹机缘尚是未知数,即便有,也未必只有一份,何必急于一时?在这种地方对同伴出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况且,我们可是生活多年的‘夫妻’。”
听到这番表态,苏晚棠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的舒缓。她很清楚,林衍若真想杀人灭口,凭那头三阶大妖,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自己方才那毫不留情的一剑,确实给对方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好在,林衍是个理智重于情绪的聪明人,他明白留着自己的价值远大于一具尸体。
但当“夫妻”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时,苏晚棠的心神还是不可避免地恍惚了一下。
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脑海,那是当年在幻境之中,他们相濡以沫、共度的三十年凡人岁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些平淡琐碎的烟火日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于彼此的魂魄深处烙下了印记。
现实之中,他们是为利益而结盟的散修;可在那灵魂深处,一份难以言喻的羁绊与默契,却比任何神魂契约都来得牢固。
苏晚棠注视着林衍,眼中的警惕与戒备终于彻底消融。
她微微颔首,将那柄水蓝色短剑干脆地收回储物袋中。她相信林衍的话,至少在这座洞府之内,他们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
“是我想得左了,”苏晚棠的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这洞府机缘,便由我们‘夫妻’二人,一同闯上一闯。”
她顺着台阶而下,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林衍微微一笑,对她这份从善如流很是满意。他要的,正是一个绝对理智且可靠的盟友。修仙之路固然残酷,但若连一个能放心交谈的人都没有,那长生大道,未免也太过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