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几乎凝为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白色轻雾，在空气中氤氲浮沉。只消一次吐纳，便觉四肢百骸无一处不舒泰，因连番斗法而略显干涸的经脉，此刻竟如久旱逢甘霖，欢欣地轻颤起来。这便是金丹后期大能留下的遗泽，纵然岁月流转，其底蕴之深厚依旧令人心旌摇曳。

展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片广阔的药园。脚下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红色，油润肥沃，散发着混杂了泥土芬芳与药草清香的气息，沁人心脾。这绝非凡土，其中必然掺入了传说中能自生灵气的息壤。

视线所及，是大片被规整划分的灵田，纵横交错。可惜时光无情，绝大部分田地早已空空如也，想来当年栽种的低阶灵草，已在漫长的岁月中枯朽，化作了脚下沃土的一部分，连根须都未曾留下。

唯有靠近药园中心，一处早已干涸的灵泉眼附近，尚有几片灵药倔强地生长着，绿意盎然，宝光流转。这些幸存者年份不一，有的刚刚破土，几片嫩叶上还带着晨露般的微光，显然是老药结籽后自行繁衍的新生代；而那些生得粗壮的，株高叶肥，年份估摸着都已接近五百年。

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冲开天灵盖的药香，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

最惹眼的，莫过于一株近五百年火候的血玉参，其根茎形如婴孩，通体晶莹，宛若最上等的红玛瑙雕琢而成，参须飘动，竟予人一种下一刻便会破土而逃的错觉。其旁，几簇星光草的叶片上，仿佛缀满了真正的星辰，明灭闪烁，美不胜收。

这其中的任何一株，若出现在外界拍卖会上，都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引得各大宗门争破头颅。

饶是苏晚棠心性清冷，此刻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她快步走到田边，蹲下身，眸中映着那些灵药的宝光，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动：“我先辨认一下这些灵草的种类和年份。”

“苏仙子请便。”林衍并未立刻上前，他手按青色飞剑的剑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将周遭每一寸空间，沉稳地开口，“我来警戒，以防有变。”

上古药园，最易滋生些诡异的毒虫或是伴生的妖物。直到确认没有潜藏的杀阵或妖兽蛰伏，他才将神识收拢，护在二人周身。

面对这等天降横财，林衍的眼神依旧清明。他走到苏晚棠身旁，冷静地提醒道：“我们先清点，暂时不要动手采摘。待探明整个洞府，再做分配。”

见苏晚棠看来，他继续解释：“上古灵药的采摘手法大多极为苛刻，若方法不对，药性便会大幅流失。比如那株弥漫寒气的寒冰露，必须用纯木属的容器盛放，否则一离土便会化为凡水。强行采挖，得不偿失。”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恢复了平日的清冽，赞赏地看了林衍一眼：“林兄所言极是，是我心急了。此地价值连城，确实容不得半点差池。我们先将所有灵药的种类、年份和采摘禁忌都记录下来，待离开时再一并处理。”

两人达成共识，开始耐心地逐一清点。苏晚棠不愧是万兽谷出身，见识广博，将每一株灵药的名字、药性、年份和采摘时的注意事项，都详尽地口述给林衍。

一番盘点下来，两人心中都有了底。这片药园的收获，足以让他们换取数份结丹的机缘，甚至连炼制驻颜丹的几味珍稀主药也赫然在列，这已远超他们最初的预期。

将所有信息牢牢记下，二人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克制地转身，没有动任何一株灵草，越过药园，继续向洞府深处走去。

穿过一条雕刻着云纹的白玉回廊，一座白玉雕琢的巍峨门户横亘在尽头。门体由整块巨石雕成，浑然一体，毫无缝隙，表面有银色符文若隐若现，流光暗转，透着一股厚重而森严的气息。

这便是通往洞府内部的第二道关卡。

林衍皱了皱眉，屈指一弹，一道青色剑芒破空而出，带着锐啸斩向石门。

“叮！”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激起一蓬星火。石门上的银光仅仅是荡漾了一下，便将剑气消弭于无形，门体本身更是毫发无损。

苏晚棠则取出了阵盘，注入法力开始推演。指针飞速旋转，罗盘上光华流转。半炷香后，她额角渗出细汗，最终只能无奈地收起罗盘，蹙眉道：“这是个绝阵，没有生门。除非有洞府主人的信物，或是……用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开。”

技巧已然无用。林衍不再犹豫，伸手在腰间的金色灵兽袋上一拍。

“大白，撞开它！”林衍指向石门，下达了最简单直接的命令。

大白闻令，发出一声啼鸣。它粗壮的后肢猛地一蹬，坚硬的玉石地面竟被踩出数个深坑。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发白色炮弹，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撞向白玉石门！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洞府都仿佛摇晃了一下。门上的银色流光骤然亮起，疯狂闪烁，试图抵御这股纯粹的暴力。然而，大白的力量远超阵法的承受极限。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碎裂，那层护持门户的流光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屑。

失去了阵法加持，石门再也无法抵挡。大白再度发力，两扇沉重无比的大门被硬生生向内撞开，重重地砸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一股混杂着尘埃与岁月沉淀的古老气息，自门后洞开的黑暗中扑面而来。一条幽深不见底的笔直通道，呈现在二人眼前。

大白撞开门，邀功似的甩了甩尾巴。

“干得漂亮，回去休息。”林衍笑着拍了拍它宽阔的头颅，光芒一闪，便将它收回了灵兽袋。通道内情形不明，体型过大反而是累赘。

苏晚棠望着被暴力破开的大门，眼中异彩连连。这种不讲道理的破阵方式，确实痛快。

“走吧，看看这位大能，究竟留下了什么宝贝。”林衍一振剑锋，青色光华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幽暗。

苏晚棠紧随其后，水蓝色的短剑在手中泛起涟漪，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便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