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穿过灵水池,踏上主殿冰冷的青石地砖,朝着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殿宇两侧高壁上的长明灯早已熄灭,空留几个熏黑的灯座,如同洞开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光线被殿宇深处的幽暗吞噬得一干二净,周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气息。
他们没有祭出照明的法术,仅凭着修士远超凡人的夜视能力,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摸索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只有衣袂摩擦的微响。
根据殿内残留的一些布局痕迹,两人很快便确定了洞府主人的坐化之所。
它位于大殿中轴线的尽头,一座高出地面数尺的宽大石台。石台以整块的极品白玉雕琢而成,通体不见一丝杂色,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玉石表面依旧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华光,为这冰冷死寂之地,平添了几分令人心安的暖意。
然而,石台上空空荡荡,并未出现他们预想中灵石堆积如山、陪葬品金碧辉煌的奢华景象。
仅有一只灰扑扑的蒲团,孤零零地置于白玉台正中。
蒲团上,端坐着一具早已断绝所有生机的枯骨。
那具骸骨呈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暗金光泽,仿佛由黄金浇铸而成。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冲刷,骨骼上没有半点腐朽的迹象,反而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质感。从骨骼深处,隐隐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磅礴威压,压得人神魂都有些凝滞。
这,便是一位金丹后期大修士,肉身历经千锤百炼后留下的不朽遗蜕。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整个坐化之地,简单得甚至有些清苦。
面对近在咫眼前的金丹遗骸,林衍的大脑没有被贪婪占据。他深知,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表面的平静之下,往往潜藏着最致命的杀机。
越是这种看似毫无防备的坐化之地,越可能藏着最阴狠的后手。人心难测,将死之人的心思更是诡谲。
有的修士坐化前,会布下种种歹毒禁制,与任何胆敢惊扰自己安眠的后来者同归于尽;更有甚者,会将一缕残魂执念附于骸骨,专等修为低微的后辈靠近,便暴起夺舍,图谋再活一世。
林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他抬手示意苏晚棠停下,自己则立在距离石台三丈开外,不再前行。
下一刻,他那远超同阶修士的庞大神识轰然放出,却并未如狂风般扫荡,极其缓慢地朝着那具暗金色骸骨覆盖过去。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过每一寸角落,又凝成千百根细丝,钻入白骨的缝隙与蒲团的经纬之间,探查得无微不至。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没有阵法波动,也没有感应到任何残魂的阴冷气息。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林衍手腕一振,子母追光剑中的子剑无声飞出,化作一道纤细的青色流光,贴着地面绕着白玉石台盘旋起来。剑尖的锋利剑芒,将石台边缘的积尘轻轻挑开,检查着那些可能被物理方式隐藏起来的机关暗器。
飞剑游走一圈,确认并无任何触发式的禁制暗手,林衍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将飞剑收回。
在他探查之时,苏晚棠则握紧了水蓝色的短剑,主动承担起警戒的职责。她背对林衍,清冷的眼眸如鹰隼般扫视着大殿的每一个阴暗角落,神识外放,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林兄,如何?”她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满是戒备。
“应当无碍。”林衍转头,声音同样轻微,“这位前辈走得很是坦荡,似乎并未留下什么后手。”
“看来,他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了守护九幻天莲上,外围的阵法固若金汤,到了这安息之地,反而返璞归真了。”
“既然没有危险,我们过去看看。”
林衍迈出沉稳的步伐,当先走上白玉石台。苏晚棠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终于来到了暗金骸骨的近前。
离得近了,那股残存于骨骼中的强悍道韵愈发清晰,金丹后期大修士的底蕴,纵然身死道消,依旧令人心生敬畏。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骸骨躬身一礼。
无论如何,承了对方的机缘,这点敬意是应有的。
行过礼,他们的目光便落在了骸骨四周。在灰色蒲团的正前方,果然摆放着几件蒙尘的物品。
林衍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被骸骨干枯的指骨旁,一枚造型古朴的暗黑色指环吸引。
那指环非金非玉,不知是何种材质,表面镌刻着肉眼难辨的繁复阵纹,在白玉台的微光反射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质感。
“储物戒指!”
林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修仙界中,寻常修士用的多是储物袋,空间有限。唯有那些成名已久的结丹老怪,或是大宗门的核心长老,才有财力与资格佩戴这种内部空间广阔如洞府的储物戒。
单是这枚戒指本身,其价值便足以媲美一件法宝。
戒指旁边,还散落着两件法宝。
一件是冰蓝色的拂尘,尘丝不知由何种高阶妖兽的鬃毛炼制,即便灵光黯淡,依旧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另一件,则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钟,钟体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造型古拙,气息厚重。
这两件法宝虽然因长久未受灵力温养而显得光华内敛,但那独属于法宝的灵性威压,却如沉睡的猛兽,无法掩盖。
林衍伸手将两件法宝拿起,沉甸甸的份量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可不是外围那些充当阵眼的残次品,而是这位金丹大能生前使用的杀伐之物,品阶至少都在三阶中品以上!
感受着法宝内部浑厚如海的灵性,林衍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总算摸到些像样的东西了。”他掂了掂手中的青铜小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苏晚棠清冷的脸庞也露出一丝喜色,点头赞同:“有了这两件法宝,待我们结丹成功,便能立刻拥有不俗的战力。”
林衍微微一笑,将拂尘与古钟递给苏晚棠:“苏仙子先收着,分配之事,等清点完所有收获再说。”
苏晚棠也不推辞,小心翼翼地接过法宝。她明白,真正的大头,在那枚储物戒里。
林衍回过身,将那枚古朴的储物戒从骸骨指旁拈起。
戒指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段凝固的时光。
一位金丹后期大修士的毕生收藏,顶级功法、绝品丹方、海量灵石、天材地宝……甚至可能有辅助结丹的逆天灵物,尽数藏于其中。
林衍眼神灼热,不再迟疑。他闭上双眼,将自己庞大的神识凝聚成一根无坚不摧的钢锥,朝着储物戒上那层早已衰弱的神识烙印,狠狠刺了过去!
“嗡——”
戒中残留的禁制,即便主人已死,依旧爆发出强烈的反抗。一股尖锐的冲击力顺着神识反弹回来,让林衍脑中一阵刺痛,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但这毕竟是无源之水。
在林衍连绵不绝的冲击下,那层顽固的禁制光芒飞速黯淡下去。
“给我破!”
林衍心底一声低喝,神识力量催动到极致。
只听“咔嚓”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在他脑海中响起,那道封锁了储物戒无数岁月的最后屏障,应声碎裂!
内部空间,彻底洞开。
林衍吐出一口浊气,将法力缓缓注入指环。他手腕猛地向下一翻,戒面上一道白光闪过。
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暴响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储物戒中的物品,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倾泻而出。
灵石、玉简、法器、材料……无数散发着各色宝光的东西,在宽大的白玉石台上堆起了一座近半人高的小山。
五光十色的宝光冲天而起,瞬间将两人震惊的脸庞映照得雪亮,也照亮了这具暗金骸骨千万年来的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