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与苏晚棠并肩立于主殿厚重的石门前。
与外围殿宇不同,这扇门上并未雕刻任何繁复的阵法纹路,显得古朴而沉重。林衍深吸一口气,双掌贴上冰凉的石门,灵力灌注臂膀,奋力向前一推。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大殿前回荡,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被一寸寸推开。门缝开启的刹那,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洪流狂涌而出,仿佛要将两人掀飞。这股灵气精纯无比,不带偏殿中那种陈腐之气,反而沁入心脾,带着一股振奋神魂的异香。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踏入殿中。
主殿内部空间阔大,陈设却异常简单。没有华丽的雕梁画栋,只有四根擎天玉柱支撑着穹顶,古朴庄严。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大殿正中央的景象牢牢锁住。
那里竟有一方丈许见方的灵池。
池子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白玉雕琢而成,温润无瑕。池中盛满的并非清水,而是状若牛乳、粘稠翻滚的乳白色灵液。浓郁的灵气在池面上方凝结成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盘旋升腾,如龙似蛟。
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光幕,将整个灵池笼罩其中,把所有惊人的气息完美地封锁在这方寸之地,若非亲身走入此地,从外界根本无从察觉。
林衍与苏晚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
透过那层流光溢彩的禁制,池中央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一株莲花静静地生长在乳白色的灵液中。它只有三片莲叶,片片翠绿如玉,漂浮在液面。三叶之间,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那花蕾的气象惊人至极,层层叠叠的花瓣上,竟天然流转着六种截然不同的绚烂色彩,赤、橙、黄、绿、青、蓝,每一道色彩都仿佛蕴含着一种玄奥的大道气韵,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两人觉得神魂通透,念头清明。
它散发出的灵韵,远超外围药园的任何一株千年灵药,就连那株结丹圣物金髓果树,在此莲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苏晚棠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在看清这株莲花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身躯僵直,仿佛被无形的雷电劈中。她那白皙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绝无可能!”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惊呼,声音嘶哑,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林衍侧目,诧异地看着身旁的女子。相识至今,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便是面对假丹修士与三阶大妖的围攻,她也能从容拔剑,可眼前这株莲花,却让她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苏仙子,此物究竟是何来历?”林衍压低声音,神情无比凝重。
能让苏晚棠如此反应的东西,绝对是超乎想象的至宝。
苏晚棠连续做了数次深呼吸,胸口剧烈的起伏才稍稍平复,但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那六色莲花上,无法移开分毫。
“林兄,”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梦呓般的腔调,“你可曾听闻过……能辅助修士冲击元婴的逆天之物?”
“元婴”二字入耳,林衍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元婴老怪!那是俯瞰众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地神仙,是这片修仙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莫非……”林衍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疯狂的念头浮上心头。
“不错!”苏晚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语气中透着极致的狂热与敬畏,“这便是传说中的‘九幻天莲’!宗门最古老的绝密典籍中,曾有过关于它的只言片语。”
“九幻天莲,生于天地灵脉汇聚的灵泉之眼。每隔千年,花瓣便会蜕变一次,多添一色。唯有历经九千年光阴,集齐九色,方为真正成熟。”
“典籍记载,成熟的九幻天莲,能于修士冲击元婴时,护住神魂不灭,强渡心魔大劫!此等至宝,价值无法估量,足以让无数元婴宗门为之疯狂!”
林衍听着这番惊世骇俗的解释,脑中一片轰鸣。
他很清楚结婴的难度。筑基、结丹,虽是天堑,但总有天资卓绝或气运加身之辈能够跨越。然而结婴,却是另一重维度的概念。那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无数惊才绝艳的金丹圆满修士,最终都倒在天雷与心魔之下,化为飞灰。
究其根源,便在于辅助结婴的灵物实在太过稀缺,每一件都只存在于传说或九死一生的上古绝地之中。
而现在,这样一件传说中的至宝,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短暂的震撼过后,林衍骨子里的谨慎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苏仙子,你看,这莲花的花瓣上,似乎只有六种颜色。”他指着水池,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苏晚棠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化为一声苦笑:“林兄说得没错,它只生长了六千年,离真正成熟还差了三千年。此刻若是强行采摘,药效尽失,与凡物无异,白白浪费了这六千年的造化。”
面对这足以让整个修仙界掀起腥风血雨的重宝,两人冷静下来,死死压制住内心那股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贪念。
贪婪是原罪,尤其是在实力不足以守护宝物的时候。
“这位洞府主人,当真只是一位金丹后期修士吗?”林衍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恐怕不止……”苏晚棠眉头微蹙,“难怪他会将金髓果那等结丹圣物随意丢在外围药园,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原来他的眼界,早已超脱了结丹层次,他所图谋的,是那虚无缥缈的元婴大道。这株九幻天莲,才是他毕生心血所在。”
想到这里,两人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不由心生敬畏。
只可惜,这位前辈显然没能等到莲花成熟的那一天。
“别说他等不到,若是要三千年才成熟,你我同样等不到,”林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目光从灵池上挪开,他看向苏晚棠,神色严肃到了极点。
“苏仙子,此物于你我而言,非是机缘。而是一道足以让我们粉身碎骨的催命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你我心中都清楚。”
苏晚棠郑重点头,眼中再无半分狂热,只剩下清醒的忌惮:“林兄所言极是。此事一旦走漏半点风声,那些闭死关的元婴老怪,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一般扑上来。届时,别说我们只是筑基,便是结了丹,在他们面前也与蝼蚁无异。”
致命的因果,让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这九幻天莲,不能碰,不能想,甚至从今往后,要将关于它的记忆彻底封存。就当他们从未见过此物,让它继续在此地静静生长。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株绝美的六色莲花,而后无比果决地同时转过身去,不再留恋。
他们的目光越过灵池,投向主殿的最深处。
在那里,隐约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白玉云床。
那,才是属于他们这些筑基修士,能够安然拿到手的真正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