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既定，两人又商讨起金髓果树的养护细节。

“灵田中的息壤极为脆弱，果实成熟前，万万不可挪动或用灵力频繁试探，否则灵气极易溃散。”苏晚棠严肃叮嘱，“周围的伴生灵植，与地脉气息相连，亦不可随意砍伐。”

林衍凝神倾听，将每一条禁忌都牢记于心。

“我明白，我会让大白它们活动在限定区域，绝不靠近灵田半步。”他沉吟片刻，补充道，“只靠这套混合大阵，我仍觉得不够稳妥。过几日，我打算去北面百里外的黑沼泽，引一些‘腐骨瘴’过来，再捉几窝毒性烈的‘鬼面蛛’，布在幻阵之外。多设几重天然屏障，即便有散修误入，也足以让他们知难而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洞府内外的安防隐患逐一梳理，并想出应对之策，把所有能想到的漏洞都堵得严严实实。

所有事情都已安排妥当，战利品也早已瓜分干净。此刻，这洞府中唯一悬而未决，且价值高到无法估量的，便只剩下主殿灵池中的那株九幻天莲。

气氛，随着这个念头的浮现，变得微妙起来。

“林兄，”苏晚棠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开口，“那株九幻天莲……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衍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心微蹙，脸上浮现出苦笑。

“烫手的山芋，真正的烫手山芋。”他摇了摇头，“价值高得让人心惊胆战。”

苏晚棠深以为然：“此物若是出现在蛮荒之城的地下拍卖会，哪怕只是这株尚未成熟的六色莲花，底价怕是也要百万灵石起步。若引得那些金丹后期乃至元婴老怪出手，最终价格，恐怕要翻上几番。”

三百万灵石。

这笔财富，足以买下一个根基深厚的中型宗门。

面对这等足以改天换命的重宝，要说没有一丝贪念，那是自欺欺人。可现实的冰冷，却足以浇熄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宝物虽好，于你我而言，却与鸡肋无异。”林衍手指轻叩桌面，一语道破了死结，“它要完全成熟，生出九色莲瓣，还需三千年。”

“三千年……”他眼中透出深深的无力感，“你我即便天资卓绝，气运加身，侥幸结成金丹，寿元极限也不过五百载，就算有延寿灵物，也不过六、七百载。穷尽一生，也看不到它开花结果的那天，更遑论用它来渡那九死一生的元婴心魔劫。”

此物在手，不仅无法发挥效用，更像稚童抱金砖行于闹市，是催命的符咒。

“既然等不到，能否……将它卖了？”苏晚棠终究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诱人却危险的设想，“换来数百万灵石，足够你我一路修炼到金丹后期，再无资源之忧。”

话音刚落，便被林衍断然否决。

“绝无可能！”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冷峻，眼神锐利如刀，“那是死路一条！”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牵涉到元婴大道的绝世灵物，你敢拿去何处售卖？即便是最大的商会，也不敢接这桩买卖。一旦消息走漏分毫，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老怪，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晚棠。

“你以为献给名门大宗，就能换来庇护和富贵？别天真了！能修炼到元婴期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枭雄？在他们眼中，规矩是用来束缚弱者的。面对这等至宝，搜魂夺宝、杀人灭口，才是最稳妥、最常见的手段！”

“我之前听过一则消息，青阳宗一位金丹长老，偶然得到一截万年养魂木，消息走漏。第二天，整个宗门上下三百余口，连同护山大阵，被一位‘路过’的元婴老怪一掌抹平。养魂木尚且如此，何况是关系到结婴心魔劫的九幻天莲？”

这番血淋淋的剖析，让苏晚棠倒吸一口凉气，刚升起的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她并非不知修仙界的残酷，只是方才被那庞大的数字乱了心神。

“是我想得简单了。”她苦笑着摇头，“此物于你我，确是祸大于福。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让它在池中长着吧。”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石桌上的茶水已经渐渐冷却。

这九幻天莲，摘，是暴殄天物；卖，是自寻死路；等，又遥遥无期。仿佛一个无解的死局。

良久，林衍再次坐下，目光已然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既然拿不得，卖不得，也等不得，”他一字一顿，做出了决断，“那便不管它。”

这一刻，他果决地斩断了心中那丝不该有的贪欲。

“就当它不存在，让它继续留在灵池里自生自灭。在我们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准备离开这十万大山之前，绝不再动它分毫念头。”

苏晚棠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释然。这确实是眼下唯一，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能直面这泼天富贵而保持理智，这份心性，已远非常人能及。

最棘手的问题被彻底搁置，两人心中都松快了许多。规矩已定，隐患已除，这座金丹洞府，终于完完全全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好了，言尽于此。”林衍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苏仙子，回内院安心闭关吧。这修仙长路，我们才刚刚踏上最关键的一程。”

苏晚棠亦起身，理了理青色裙摆，对他微微颔首。

两人相视一笑，再无多言。

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闭关石室走去，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府中，各自回响，又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