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为了一颗妖兽精魄争得面红耳赤的三个老鬼，此刻却陷入了死寂。

先前那番嘈杂的叫嚷仿佛只是幻觉，偌大的黑色石殿内，连魂力波动的微风都停滞了，安静得能听见殿顶水珠凝结、滴落的空洞回响。

林衍盘膝于殿堂中央，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知道，这三个被囚禁在符文石柱上的残魂，在最初的贪婪冲动消退后，各自那点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已经不谋而合。

他们看不见彼此，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另外两道魂念从狂热转为冰冷的戒备。

这小子心太黑，手段太毒！

一颗小小的二阶精魄是诱饵，目的就是要把他们榨干。一旦他们把压箱底的功法、坐标、秘闻全都吐露干净，彻底失去利用价值，那只对魂体垂涎三尺的噬魂金蝉，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到那时，可就不是被囚禁这么简单了，而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想通了这一层，那颗精魄散发出的魂力虽然依旧诱人，像是沙漠中断水三日的旅人看见了绿洲，但三个老鬼却出奇地默契，谁也不再吭声。

“怎么，三位前辈改主意了？”

林衍的声音平淡无波，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三根石柱间缓缓扫过。

“小子，你休想……”其中一根石柱上，一道扭曲的魂影忍不住波动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却又戛然而止。他身旁的另一道魂影用更隐晦的魂念制止了他。

“别上当，他在激我们开口。我们不说话，他比我们更急！”

“急？你看他哪里有一点急的样子？这小子有的是时间跟我们耗，可我们……耗不起！”

“哼，那又如何？难道真要把毕生所学交出去，换取几口残羹冷饭，然后被他当成虫粮喂了？我宁可魂散，也不受此辱！”

他们的魂念交流迅捷无比，林衍虽听不见，却能从他们愈发不稳的魂体波动中，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看来各位前辈是铁了心要跟我比耐心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也好。反正这仙牧空间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我闭关个十年八年，对外面来说也不过一晃而过。只是不知到那时，三位前辈的灵智还能剩下几分？”

他摊开手掌，那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妖兽精魄悬浮其上，光芒将他平静的脸映照得有些阴森。

“这东西，你们不要，我的金蝉和阴虫可是很喜欢的。正好它们最近要进阶，缺些养料。”

“等等！”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响起，“老夫……老夫这里有一门上古瞳术的残篇，名为《紫极魔瞳》，修炼神识，威力无穷！可否换取那精魄三成的魂力？”

“我这里有三座上古修士洞府的地图！虽然都有强大禁制，但里面的宝物绝对惊人！”

“我……我知道一处地底灵脉的节点！”

殿内再次嘈杂起来，只是这次，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妥协与不甘。

林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

半个时辰后，林衍心满意足地走出黑色石殿。

他手中捏着一枚玉简，里面记录了一门神识修炼法门，以及一个位于蛮荒妖泽深处的坐标。作为交换，他将那颗精魄分成了三份，如同打发乞丐一般，分别打入了三道残魂体内。

他毫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咒骂与哀求，双手掐诀，数道灵光没入殿门，将囚魂阵的封印再度加固。

沉重的铜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声音。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白雾缭绕，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溪流在空中穿梭，吸上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林衍迈步走向不远处的特殊兽栏。

五只噬魂金蝉正趴在一块温润的灵玉上，它们通体灿金，甲壳上繁复的玄奥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吞噬了极光散人的部分魂魄后，它们的气息暴涨，距离二阶上品仅有一步之遥。林衍甚至能感觉到，它们体内正孕育着某种可怕的神魂神通。

旁边，两只幻影蝶正翩翩起舞，尺长的翅膀扇动间，周围的光线都发生了奇妙的偏折，形成一片虚幻的彩色光晕。林衍只是看了一眼，心神就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他立刻运转《淬神篇》稳住心神，心中暗喜。这才一阶就有如此威力，等它们成长到二阶，筑基修士陷入它们的幻境，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兽栏的阴暗角落里，一条通体赤红如玛瑙的噬血阴虫盘踞着，静默无声。

林衍没有刻意用大量血食催熟它，所以它的成长速度相对较慢，如今也稳稳达到了二阶中期。但林衍对它的忌惮，甚至超过了噬魂金蝉。这东西是纯粹的杀戮机器，一旦见了血，那种疯狂和毁灭性，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巡视完这些“王牌杀手”，林衍并未停留。

他越过这片核心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广袤的草原，连绵的山林，幽深的沼泽，以及一望无际的湖泊，构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

“哞——”

山坡上，一群膘肥体壮的灵牛甩着尾巴，悠闲啃食着鲜嫩的灵草。

林间，成群的黑角逐风鹿轻快地跳跃，矫健的身影在树影间一闪而过。

湖泊岸边，大白正将它那高傲的头颅探入水中，精准地叼起一条肥美的灵鱼，仰头一口吞下，然后舒服地打了个嗝，引得湖边老龟投来鄙夷的目光。

这些，才是支撑起整个仙牧空间的基石。

它们为林衍的日常修行提供血肉精华，为大白这样的“大胃王”提供口粮，为金蝉和阴虫的进阶提供养料。它们身上的皮、骨、鳞、角，被林衍悄无声息地送到蛮荒之城的黑市，换回大把灵石，再变成他手中的灵符、丹药和阵盘。

这，就是他的根基。

一条自给自足的完美闭环。

修仙之路，杀伐争斗固然重要，但更多的却是这般日复一日的枯燥经营。没有这份厚实的家底，再惊才绝艳的天才，也可能因为一颗丹药而困死在瓶颈前。

林衍站在山坡上，俯瞰着自己的王国，那颗因算计和搏杀而紧绷的心，在这一片宁静与富足中，彻底松弛下来。

他心念微动，身影在白雾中淡去。

下一刻，他已回到金丹洞府的偏殿。

石床冰冷，阵法无声。

他没有去想识海囚笼中那几个老鬼的咒骂，也没有去管内院那位苏师姐如今是何心境。

他翻手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握在掌心，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