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偏殿里炸开，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落下。

林衍面前那块即将成型的玄武岩阵盘，应声碎裂成数块大小不一的焦黑石头。一股混杂着灵墨腥气的黑烟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感受着碎石崩在护身灵光上的细微撞击。待烟尘散去，他才睁开眼，无奈地放下手中那支笔杆温润的妖毛符笔。

脸上、身上，甚至连头发丝里，都沾满了黑灰与石屑，原本一尘不染的青色法衣变得狼狈不堪，活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

“又失败了……”林衍抹了把脸，指尖划过一道黑印，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眉头紧锁。

这已是本月报废的第五块阵盘。炼制这护府大阵的子阵节点，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每一个阵纹的勾勒，都需要法力精纯，心神合一，稍有偏差，前功尽弃。

就在他准备收拾残局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石门被无声地推开，苏晚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刚刚结束一轮闭关，身上还带着静室的清冷气息。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衍这副尊容上时，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清澈眼眸里，漾开了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林兄，”她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我方才在静室里听到动静，还以为是有妖兽闯山。未曾想，是你这阵法之道，修出了炼器宗师的派头。”

这番调侃，对于一向清冷的苏晚棠而言，已是极为罕见的玩笑了。

林衍干咳两声，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自嘲道：“苏仙子见笑了。阵法一道，博大精深，确实比画符要复杂百倍。看来我在这上面，实在没什么天分，只能用水磨工夫硬耗了。”

苏晚棠莲步轻移，走到青石桌案旁，俯身拾起一块最大的阵盘碎片。她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断裂的阵纹，只看了一眼，便洞悉了症结所在。

“你这处阵纹转折，法力断得太快，失了圆融之意。”她将碎片递到林衍面前，指着一处极为细微的断口，“灵力奔行如水，需疏导而非堵截。若在此处让法力回旋一息，留有余地，自然就不会因灵力冲突而炸盘。”

林衍接过碎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极光散人也曾提过类似法门，但他自己上手时，总觉得玄之又玄，难以把握。

“多谢仙子指点！”他心悦诚服地拱手行礼，“是我钻了牛角尖。”

“无妨。”苏晚棠微微摇头，将目光投向洞府深处。“这护府大阵能修复自然是好事，但也不必急于一时。阵法终究是外物，修为才是根本。我辈修士，当以自身大道为先。”

她言下之意，是提醒林衍不要本末倒置。她自己一心打磨修为，冲击筑基圆满，为结丹做准备，自然无暇分心他顾。

“林兄好自为之。”留下这句话，苏晚棠便转身离去，那扇厚重的石门在她身后再度合拢，隔绝了内外。

林衍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苏晚棠说得没错，但他有自己的考量。他向来信奉，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做到极致。

论阵法天赋，他或许不及苏晚棠，更比不上极光散人那数百年的浸淫。但他最大的优势，是别人无法企及的——时间。

现实中不够，便去仙牧空间里磨！

他迅速收拾好偏殿，盘膝坐定，心神一动，刹那间便沉入了那片熟悉的独立空间。

幽暗的殿堂内，极光散人的神魂虚影飘浮在空中，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又一次进来。

“又炸了？”元神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嫌弃，“你这小子，简直是我见过最笨的学生！控火！控墨！还有你那僵硬的手腕！说了多少遍，要用意念引导法力，不是用蛮力去刻！”

林衍早已习惯了他的毒舌，一声不吭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崭新的玄武岩阵盘，在极光散人唾沫横飞的指导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勾勒。

失败，再来。

炸碎，换新。

在仙牧空间二十一倍的时间流速下，在海量灵材的挥霍与金丹大能的贴身“辱骂式”教学中，林衍将那些繁复玄奥的阵纹，硬生生烙进了自己的神魂深处，化作了身体的本能。

……

修仙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洞府外的毒藤枯了又荣，药园旁的灵溪时而奔涌，时而干涸。大白那肥硕的身躯在山谷里睡了又醒，醒了又吃，偶尔被林衍带出去，猎杀几头不开眼的高阶妖兽饱餐一顿。

十万大山风云变幻，似乎都与这座被阵法遮蔽的隐秘山谷无关。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林衍站在主殿那扇古老的青铜大门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掌心，托着最后一面阵盘。这面三阶中枢阵盘，光华内敛，灵气逼人，复杂的阵纹层层叠叠，宛如天成。为了炼制它，他耗费了整整半年心血，用光了极光散人储物戒里所有顶级灵材。

这面阵盘，凝聚了他十年阵道苦修的全部精华。

林衍深吸一口气，体内筑基七层巅峰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入其中。他屈指一弹，中枢阵盘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不偏不倚地嵌入主殿门槛下方的核心凹槽内。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响彻整座洞府。

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力光晕以主殿为中心，排山倒海般向四周扩散开去。光晕所过之处，药园、偏殿、外围的混合幻阵……所有残破的阵眼节点被逐一点亮，串联成片。

沉寂了七百年的三阶中品护府大阵，在这一刻，重获新生！

林衍闭上眼，神识与大阵核心相连。刹那间，整座山谷的景象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能“看”到每一片树叶的脉络，能“听”到地底深处虫豸的蠕动。山谷内的每一处杀机，每一道禁制，都如臂使指，尽在掌控。

“十年，总算啃下了这块硬骨头。”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在原版大阵的薄弱处，巧妙地嵌套了几套二阶连环杀阵。甚至将自己积攒的那些大威力雷符，也炼化成了阵法的触发机关。

例如，外围那条最容易被闯入的通道。极光散人原本只布下迷踪阵用于困敌，在林衍看来，这简直是仁慈得可笑。他毫不犹豫地在迷踪阵的死角里，叠加上了一座小无相阵的残阵。

如今，若有不速之客误入其中，不仅会迷失五感，步步踏错，更会引动杀机。届时，无形风刃与漫天冰锥将从虚空中攒射而出，瞬间就能将筑基修士绞杀成一地碎肉。

经过他这番魔改，大阵的威力或许未超极光散人全盛时期，但论及阴险与诡谲，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衍回头望向内院那扇紧闭的石门。

苏晚棠的气息愈发深沉内敛，显然已到了筑基圆满的最后关头。

他没有去打扰，转身走向药园，大白正伸长脖子，无聊地啄着一根灵笋。见林衍过来，它立刻迈着八字步凑上前，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林衍抚摸着它光滑坚硬的羽翼，目光越过它，落在了那株金髓果树上。

十年过去，四颗果实表面的青涩已褪尽，通体呈现出诱人的淡金色，光晕流转，异香扑鼻。

“快了……”他心中暗道，“待此果成熟，便轮到我闭关了。”

这十年，他虽主修阵道，但自身修行也未曾落下，筑基八层的境界早已稳固至巅峰，距离九层只差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