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盘膝坐在偏殿冰冷的石床上,周身灵气流转,最终如百川归海,沉入丹田。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感受着体内那片深邃浩瀚的法力湖泊。筑基九层的境界已然稳固如山,这磅礴的法力储量,让他有底气与任何筑基圆满的修士放手一搏。
然而,修为精进的喜悦如潮水般退去后,一种清晰的危机感却浮上心头。
他的肉身,太弱了。
这些年,他并非没有在炼体上下功夫。仙牧空间中那些灵兽的精血,他时常用来浸泡熬炼筋骨;蕴含磅礴气血的兽肉,更是日日不断的食粮。可即便如此,他如今的肉身强度,也仅仅是筑基中期的水准。
他很清楚,这具孱弱的肉身是他最大的命门。一旦斗法中法力不济,或是被精通体术的修士欺近身前,后果不堪设想。更重要的是,未来冲击金丹境时,那九天之上落下的雷劫,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法玄妙,唯有千锤百炼的强悍肉躯,才是渡过天劫的根本依仗。
法力可以靠丹药灵物去堆砌,只要经脉扛得住,修为便能一日千里。但肉身的锤炼,却无半点捷径可言。气血之物的滋养终有极限,一味猛灌,只会落得个经脉爆裂的下场,无异于饮鸩止渴。这具凡胎,只能靠汗水与苦痛,一点一滴地去打磨。
除了肉身,他手中的剑术也遇到了瓶颈。
子母追光剑不凡,剑阵更加玄妙,锋锐无匹,配合他的《分光掠影剑》,凝结出的剑芒足以轻松撕开寻常妖兽的鳞甲。可这剑芒的攻击范围,却始终被死死限制在离剑一丈之内。对付那些只知猛冲猛打的蠢笨妖兽尚可,若是遇上狡猾多端、擅长游斗的修士,这一丈的距离,便成了致命的短板,轻易就会被人牵着鼻子戏耍。
认清了自身的不足,林衍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重新规划了修行节奏。
白日,他于偏殿前的空地上演练剑术。
“去!”
他并指一点,青色的子母追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电光射出,在坚硬的玄武岩上劈砍、穿刺、回旋。他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动作,神识与飞剑紧密相连,试图捕捉那一缕人剑相融的玄妙感应,逼迫那三尺剑芒突破一丈的桎梏。
剑芒在岩石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白痕,却始终无法将整块巨岩绞成齑粉。这让他心中提升剑道领悟的念头,愈发迫切。
夜深人静,他则闪身进入仙牧空间。
“轰隆隆——”
千丈瀑布如银河倒泻,他赤裸着上身,咬牙立于瀑流之下,任由那千钧重的水流疯狂砸落。每一次冲击,都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巨锤在捶打他的脊梁,骨骼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他又搬起万斤巨岩,近乎自虐般地锻炼着每一寸肌肉。
待到浑身皮开肉绽,精疲力竭,他便跳入早已备好的药浴木桶中。滚烫的药液由数种高阶兽血与滋补灵药熬制而成,刺骨的疼痛中,破损的肌肉与骨骼贪婪地吸收着药力,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重塑、新生,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
法体双修的日子苦不堪言,他却甘之如饴。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任何能增加一分活命本钱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洞府之外,春去秋来,又是五年。
五年时光,平淡得如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洞府中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偶尔,苏晚棠会从内院的静室中走出,略显疲惫地舒展一下身子。两人会一同坐在偏殿的石桌旁,煮上一壶凡俗的粗茶,看着阵法外万年不变的荒凉山景,说上几句闲话。
“林兄,你身上这股血气味,是越来越重了。”苏晚棠捧着温热的茶杯,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冰霜,多了些许因长期闭关而生的慵懒。
林衍呷了一口微涩的茶水,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上,随口答道:“没办法,总得找点事做。倒是你,看样子收获不小。”
“略有寸进罢了,距离那一步,还差一些。”苏晚棠轻轻摇头,视线投向远处缭绕的云雾,“十五年了,也不知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
“外界如何,与我等无关。”林衍的语气平静无波,“你我所求,唯有眼前这一线生机。想得多了,只会乱了道心。”
苏晚棠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你说的对。”
两人都不再提结丹之事,也不去探问对方的修行进度。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成了漫长蛰伏期里难得的慰藉。
一壶茶尽,苏晚棠起身返回内院,林衍也回到偏殿,继续他那枯燥的修行。他们像是两个孤独的苦行僧,在这与世隔绝的洞府中,各自坚守着自己的道。
终于,在这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期待已久的变数悄然降临。
这日清晨,林衍刚结束仙牧空间中的炼体,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味推开石门。他如往常般走向外围药园,准备查看灵药长势。
然而,刚一靠近那座守护金髓果树的微型阵法,他的脚步便猛地一顿。
空气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药香扑面而来,那香气仿佛有形有质,只是轻轻一嗅,便让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阵舒泰,连神魂都为之清明了几分。
他几个箭步冲到那株半人高的果树前,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那四颗悬于枝头的金髓果,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果实底部的最后一抹青涩彻底褪去,通体化作纯粹的灿金色,仿佛是四轮悬挂在枝叶间的袖珍骄阳,绽放出夺目光辉。果皮上浑然天成的纹路彻底闭合,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灵气循环。
纯粹而磅礴的灵气在果实周围凝聚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甚至穿透了阵法的阻隔,将方圆数丈的地面都映照成一片金黄。
“呱!”
不远处打盹的大白也被这股惊人的灵气波动惊醒,它猛地扬起长颈,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金髓果,喉咙里发出渴望的鸣叫,贪婪地吞吸着空气中逸散的药香。
林衍站在阵法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四颗完美成熟的圣物。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中,终于涌起了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苦候多年,这关乎他金丹大道的机缘,终于……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