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轩略带讥讽的话音还未在林间完全落下。
这片主岛上方的苍穹便陡然生出恐怖异象,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擎天巨手强行撕裂开来。
原本还算晴朗明媚的天空眨眼间变了颜色。
一股浓郁到极点、近乎实质化的深蓝色云海以压城之势将整座岛屿牢牢笼罩。
浩瀚无匹的沉闷嗡鸣声在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炸响。
那是一种带有绝对等阶压制的恐怖威压。
这股气势犹如千万吨深海水柱从九霄云外倒灌而下,重重砸在林间每一个生灵的脊背上。
原本就在林中惊恐万状的碧涛宗弟子们,在气机触及身体的刹那,齐刷刷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膝盖骨重重撞碎坚硬岩石的沉闷声响在林地间连成一片。
“元婴大圆满境界。”
叶轩在这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下,身形不可避免地微微下沉。
他的膝盖骨节在那重若万钧的无形重压下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摩擦脆响。
但这具历经千锤百炼的肉身硬是顶住了天威,依旧如标枪般笔挺地站立在原地。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暗金色的破妄金眸死死盯着头顶剧烈翻滚的虚空。
在遮天蔽日的蔚蓝云海中央,空间发生了一阵奇异的扭曲涟漪。
一道身披藏青色华贵长袍的魁梧老者身影踏空漫步而下。
来人颌下长须随风狂舞,面容冷厉不怒自威。
周身窍穴吞吐着犹如灵蛇般蜿蜒流转的海蓝色狂暴雷光。
来者正是威震归墟海一方的碧涛宗宗主,风万乘。
风万乘的身躯轻飘飘地降落在满目疮痍的林间空地上。
他那深不可测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半空中还未完全散去的那团猩红血雾。
这位元婴大圆满的霸主整个人僵持在原地。
他在这团还未冷却的浓郁血气中,清晰地捕捉到了燕泽那彻底破碎消散的本源神魂气息。
“泽儿……”
风万乘略显干瘪的沙哑嗓音在死寂的林间回荡。
这短短两个字里包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凉与暴怒。
燕泽是他耗费了足足百年心血、倾注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培养出来的宗门接班人。
更是他在归墟海问鼎大道巅峰后唯一的感情寄托。
如今却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人挫骨扬灰。
“是你这竖子下的毒手?”
风万乘缓缓扭转脖颈,动作僵硬得好似一具傀儡。
那双原本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已经被猩红的癫狂杀意彻底浸染填满。
他那犹如实质般的死寂目光在叶轩身上来回剐蹭。
那神态仿佛要用视线将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活生生千刀万剐。
叶轩面对这等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肝胆俱裂的压迫,只是冷声嗤笑。
他的双手依旧随意地拢在宽大的袖袍里。
那张平静的脸庞上找不出半点杀人夺宝后的心虚与惶恐。
“你那好徒儿一意孤行想要取本尊性命,本尊便顺手送他上路了。”
“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铁律,风宗主莫非这把年纪了还要本尊从头教你?”
“好一个弱肉强食,好一个顺手送他上路!”
风万乘怒极反笑,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
他咬牙切齿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带着强悍的音波震荡。
周围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参天古树在音波冲击下接连拦腰折断。
“区区一个金丹期散修杂碎,也敢在我碧涛宗主岛撒野。”
“今日若不将你这小畜生的神魂活生生抽离出来。”
“镇压在我宗门幽冥泉眼之下日夜哀嚎受尽折磨。”
“我风万乘枉为一宗之主!”
伴随着暴怒的嘶吼,风万乘右手悍然拍向身前虚空。
一柄通体散发着极度幽寒之气的冰蓝色古剑凭空浮现而出。
这便是随他征战数百年的顶尖高级灵宝,寒冥剑。
随着风万乘那如渊似海的真元凶悍灌注,寒冥剑在半空中发出一阵足以撕裂灵魂的刺耳剑鸣。
原本郁郁葱葱的荆棘林地,在极寒剑气的侵袭下,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重的黑色玄冰。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流动被这股极致的低温强行冻结。
一道横跨数百丈天际、耀眼夺目的巨大冰蓝色剑芒冲天而起。
这道剑芒带着封印一方虚空的恐怖法理气势,牢牢锁定了叶轩周身所有的生机退路。
叶轩只觉四周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屏障在此刻变得坚硬如神铁。
这是元婴大圆满修士才能触及的初步领域压制之力。
面对这必杀一击,叶轩没有任何犹豫托大之举。
他立刻抽回右手,并指如剑重重拍击在自己的胸口檀中穴上。
“九州镇龙鼎,给我镇压。”
一尊布满古老铜绿的青铜大鼎从他体内轰然冲撞而出。
厚重的鼎身在半空中迎风见长。
古朴的鼎壁向外逸散出厚重无边、足以压塌山河的玄黄母气。
鼎身外侧雕刻的九条太古金龙活灵活现地在云纹中游走。
九龙齐齐发出一阵阵苍凉高亢的龙吟之声。
玄黄光罩倒扣而下,死死抵御住了那道摧枯拉朽的冰蓝色剑意侵袭。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庞大力量在半空中发生了毫无花哨的剧烈碰撞。
沉闷的爆炸声掀起层层叠叠的毁灭气浪。
激荡而出的恐怖余波将方圆千丈内的地皮生生削去了三尺之深。
风万乘眼见对方区区金丹修为,竟能祭出这等品阶的重宝挡住自己的含怒一击,眼底的阴鸷与忌惮愈发浓郁。
他手腕翻转,正准备彻底激发领域威能。
誓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魔头连人带鼎一并斩裂。
“风万乘,你且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何物再动手也不迟。”
叶轩清朗有力的声音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突兀响起。
这声音夹杂着雄浑气血,强行穿透了那层重重叠加的冰寒威压。
他左手在身前虚空中随意一抹。
三枚沾满干涸血迹的青色身份令牌,以及几件散发着天门势力独特气息的残破储物袋,从储物戒中接连飞出。
这些物品在真元的托举下,整整齐齐地悬浮排列在他身前三尺的虚空之中。
这些正是叶轩在深海沟壑中斩杀那三名天门劫杀者后搜刮来的战利品。
“这些是你们碧涛宗那三名离奇失踪弟子的身份令牌。”
“旁边那几件则是天门那三名伏击者的贴身遗物。”
叶轩眼帘微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酷笑意。
他毫无惧色地直视着那位处于暴走边缘的元婴宗主。
“你那宝贝爱徒燕泽,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将罪名扣在本尊头上,甚至企图对本尊强行搜魂。”
“本尊看这碧涛宗首席,不仅脾气不小。”
“这颠倒黑白、替人顶雷的蠢货本领,定然也是得了你这位糊涂宗主的真传。”
风万乘那原本准备再次劈落的恐怖剑芒在半空中出现了极其不自然的停滞。
他那犹如鹰隼般锐利毒辣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几枚青色身份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