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弱曙光艰难地撕破了港岛上空厚重且压抑的铅灰色阴云。
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雨虽然已经渐渐停歇,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刺骨的湿冷寒意。
然而,比这反常天气更加令人感到寒冷入骨的,是今日清晨毫无预兆席卷了整个港岛金融界的超级大地震。
早上八点整的钟声刚刚敲响,港岛各大主流媒体报纸、财经电视频道的早间新闻便被同一条重磅爆炸性消息霸占了所有的头条版面。
“独家重磅爆料!百年世家李氏集团涉嫌参与千亿级别的跨国洗钱大案,其绝密账本已被谢家实名递交至港岛金融管理局!”
“股市遭遇断崖式暴跌!李家麾下七家处于核心地位的上市公司开盘即遭监管部门紧急停牌,大批固定资产已被警方联合商业罪案调查科全面查封!”
“豪门神话土崩瓦解!李家位于半山区的豪华庄园昨夜突发惊天大火,疑似家族内部爆发严重武装冲突,家主李鹤年至今下落不明!”
铺天盖地、事无巨细的新闻报道,犹如一枚枚精确制导的重磅炸弹,将整个港岛的上流社会炸得人仰马翻、人心惶惶。
那些平日里像吸血虫一般依附于李家生存、靠着捡拾残羹冷炙发财的小型家族和附属企业,此刻纷纷如避蛇蝎般公开发表声明急于划清界限。
而此时此刻,在位于太平山顶、向来被视为港岛权力与财富绝对巅峰象征的郑家豪华别墅内。
宽敞奢华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犹如一座随时可能喷发毁灭一切的活火山。
郑家现任家主郑耀辉,正双眼布满血丝地站在客厅中央,死死盯着墙壁上那面尺寸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
屏幕的画面中,谢芷瑶穿着一套剪裁干练的深色职业套装,正站在金融管理局大楼高高的台阶上,面对着下方无数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侃侃而谈。
“谢家作为港岛合法经营的企业,绝对不会向任何躲在暗处的黑暗势力低头妥协。”
谢芷瑶那清脆且透着不加掩饰的锋芒的声音,透过高保真音响清晰无比地传入郑耀辉的耳中。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郑耀辉右手五指猛然发力,硬生生将手中那只盛着几万块一口名贵拉菲的高脚杯捏成了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
猩红刺眼的酒液混合着他掌心被碎片割破流出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掉落在那张价值上百万的纯手工波斯地毯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他却如同失去了痛觉神经一般毫无反应,那双充满阴鸷的狭长眼睛里,正疯狂地燃烧着极度的恐慌与压抑不住的狂怒。
“李鹤年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老东西,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
郑耀辉像一头困兽般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猛地抬起右腿,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沉重的名贵大理石茶几。
茶几上摆放的几件古董花瓶随之摔落在地,化作一地毫无价值的碎瓷片。
他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那个叫陆言的内陆年轻小子,怎么可能真的仅凭一己之力,就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将底蕴深不可测的李家彻底从地图上抹除了。
更让他感到后背发凉、毛骨悚然的是,谢芷瑶当众递交给官方彻查的那些绝密账册。
那可是他费尽心机,原本打算用来作为杀手锏强行吞并李家海外所有资产的底牌文件。
现在李家的资金链全面暴雷,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跨国资金交割流水被彻底公之于众,谢家只要顺藤摸瓜地继续查下去,下一个面临死无葬身之地局面的,绝对是他郑耀辉!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马上切断所有跟李家有关的资金往来线!”
郑耀辉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额头上早已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冰冷汗珠。
他猛然转过身,瞪着猩红的眼睛,对着一直缩在角落里面若寒蝉的管家大声嘶吼着下达指令。
“立刻启动家族全面戒严令!调集所有的武装力量封锁庄园内外的所有出入口,就算是一只苍蝇也绝对不准放它飞进来!”
“还有,马上备好防弹车,我要立刻前往地下那间绝密会议室。”
“你派人去把控制着三大地下钱庄据点的老家伙们,全部给我叫过来!就算是用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也必须把他们给我弄到会议室来!”
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在郑家庄园地下深处,一间连四周墙壁都用最新型防监听吸音材料层层包裹的秘密会议室内。
郑耀辉大刀金刀地坐在那张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在他的正对面,并排坐着三个面色各异、神情凝重的中年男人。
这三人,正是暗中掌控着港岛乃至大半个东南亚灰色地带资金流动的地下钱庄实际控制人。
放在平时,这三人都是躲在幕后呼风唤雨、跺一跺脚都能让股市震荡的大佬级人物,但此时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写满了犹豫与深深的忌惮。
“郑老板,现在外面到底是个什么风向和局势,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几个老家伙眼睛瞎了看不到吧?”
其中一名留着山羊胡、面容精瘦的老者,手里不停地盘弄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极品核桃,皮笑肉不笑地率先开了口。
“谢家那个小丫头片子背后,现在可是站着一尊连李家几百号全副武装的精锐都能一夜屠光的绝世杀神。”
“你现在火急火燎地拉我们几个老兄弟下水去对付谢家,这不是变相让我们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去往铁板上硬碰吗?”
坐在他旁边另一名脸颊上留着一道长长刀疤的光头壮汉也跟着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悦。
“老胡说得在理,我们开门做生意求的是个细水长流的财字,可不是去逞英雄送命的。这趟眼看着就要淹死人的浑水,我们兄弟几个无论如何是不打算蹚了。”
说着,这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作势要推开椅子站起身来直接离开会议室。
“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坐回原位!”
郑耀辉猛然扬起右手,重重地一巴掌拍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眼神在瞬间变得犹如饿极了的孤狼一般凶残狠辣。
“你们真以为谢芷瑶那个女人等腾出手来彻底消化了李家的产业之后,会轻易放过你们这些常年跟李家做着灰色勾当的蚂蚱吗?”
“唇亡齿寒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你们这几个老江湖难道今天全都不懂了吗?!”
准备起身的三人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眼神快速交流了一番,但依旧没有完全坐下的意思,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郑耀辉心里很清楚,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光靠空口白牙的口头威胁已经完全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了。
他用力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底处闪过一抹如同割肉般极度痛惜的决绝之色。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入西装内侧的口袋,郑重地掏出了一枚通体乌黑古朴、表面隐隐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金属令牌。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将这枚象征着无尽财富的金属牌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看清楚这枚金属牌的样式后,三大钱庄话事人的脸色同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眼底深处瞬间爆射出难以掩饰的浓烈贪婪之色。
“这……这难道就是郑家存放核心底蕴的地下金库最高通行秘钥?!”
刚才还态度坚决的山羊胡老者猛地挺直了腰板,连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两枚名贵核桃掉在地上滚落到桌底都浑然不觉。
“不光是金库里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资产。”
郑耀辉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三个贪婪无度的吸血鬼。
“宇文少主已经在公海的游轮上布下了天罗地网的无死角杀局,那个姓陆的内陆小子只要敢单枪匹马地踏上甲板,就是十死无生的必死下场。”
“只要你们三个今天肯动用手里所有的黑金筹码,在股市开盘的第一时间对谢家的支柱产业发动自杀式的不计成本金融闪电战。”
“只要能把谢家那些还没来得及回笼填补的资金链彻底给我拦腰砸断。”
郑耀辉的脸色因为极度的疯狂与孤注一掷而变得有些扭曲狰狞。
“事成之后,我不仅把郑家金库里一半的资产分给你们,就连宇文少主私下许诺给我的那三个海外高品质灵石矿脉的永久开采权,也全都是你们的!”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面对这等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失去理智的滔天利益诱惑,三大话事人眼中仅存的那点忌惮终于被彻底的贪婪所完全取代。
他们不约而同地重新坐回了宽大的椅子上,脸上露出了如同毒蛇盯上猎物般残忍贪婪的冷笑。
“既然郑老板今天这么有诚意,连家底都拿出来给大家伙分了,那这单掉脑袋的买卖,我们兄弟几个接了。”
一场表面上看不到任何硝烟、但却足以在一天之内摧毁大半个港岛经济体系的疯狂反扑,在这间阴暗的地下室里,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但这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跳梁小丑根本不知道,他们此刻所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一个多么不能用凡人常理来度量揣测的恐怖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