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黑金二色的浊气,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对着面前神情疲惫的殷怜月与张清慈微微颔首:“多谢师娘,多谢张道友援手。”
殷怜月刚想说些什么,陆言的眉头却再次紧紧皱起。
刚才金丹之厄平复的瞬间,他内视己身,竟发现那道被玉简解开的血脉烙印深处,还潜藏着一枚更加阴毒、更加隐晦的印记。
那是一枚由无数怨毒念头凝聚而成的黑色符文,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他的血脉本源之上。它不仅在持续压制着他血脉之力的真正觉醒,更像是一座无形的灯塔,正源源不断地向着某个未知的所在,发送着他自身的气息坐标。
黑袍尊者。
这个名字瞬间浮现在陆言脑海。当年父亲被围杀,恐怕也与这恶毒的咒印脱不了干系。
“小言,你怎么了?”殷怜月看他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一个早就埋下的钉子,现在才露出来。”陆言的眼神变得冰寒,“我要把它拔掉。”
话音落下,他看都未看自己身上因刚才真气暴走而布满的伤痕,直接盘膝坐好,神色决绝。
“陆道友,不可!你刚稳住金丹,元气大伤,此刻不宜再动真元!”张清慈见状,立刻出声劝阻。
陆言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此物不除,如芒在背。今日,我便要亲手把它从骨子里剥出来。”
他不再多言,左手一翻,九根由神农真气凝聚而成的青金色火针,凭空出现在指间。
紧接着,他右手掌心,那缕幽黑的寂灭黑焰悄然浮现。
他竟是操控着那一缕霸道无匹的黑焰,小心翼翼地将其附着在了九根火针的针尖之上!
“嗤——”
针尖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一种连空间都能吞噬的恐怖气息。
看到这一幕,殷怜月与张清慈皆是俏脸失色。
以寂灭黑焰淬炼己身经脉,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然而,陆言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起左手,快如闪电,将第一根附着着黑焰的火针,精准地刺入了自己胸口的膻中大穴!
“噗!”
一声轻响,针身尽数没入。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从他胸口炸开,席卷全身!那感觉,仿佛有无数只烧红的蚂蚁,正啃噬着他的经脉与骨髓。
陆言闷哼一声,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针,关元穴。
第三针,神阙穴。
……
一连九针,尽数刺入他周身九大死穴经脉!
“吼!”
陆言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周身皮肤之下,隐隐有黑色的火线在游走。
他强忍着那足以让金丹修士都为之崩溃的剧痛,以神农医经的法门为引导,强行操控着那九股寂灭黑焰,如九把锋利的手术刀,朝着自己血脉最深处的那枚黑色咒印,狠狠地切割而去!
“啊——!”
凄厉的痛吼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一缕缕带着恶臭的黑色气流,顺着那九根火针的针尾被强行逼出,在空中消散。
他体内的那枚黑色咒印,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疯狂地反噬,一股股阴毒的力量冲击着陆言的识海。
但陆言的意志,早已被千锤百炼,坚如磐石。
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将所有的痛苦与暴虐,都化作了剥离咒印的动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他背心正中的位置,一处皮肤缓缓鼓起,一个扭曲的、散发着黑气的符箓轮廓,竟是硬生生从他的血肉之中,一点点地挤了出来!
“给我滚出来!”
陆言双目赤红,猛地将体内最后的神农真气汇于一处,朝着那处鼓包狠狠一冲!
“噗!”
一枚通体漆黑,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的恶毒符箓,带着一蓬黑血,从他后背破肉而出,掉落在地!
符箓离体的瞬间,陆言浑身一松,如同一滩烂泥般向前栽倒,但又被他强行用手撑住。
那枚黑符一落地,便化作一道黑光,试图破空遁走。
陆言眼中寒芒一闪,早已备好的一个白玉方盒脱手而出,后发先至,在半空中将那道黑光稳稳罩住。
玉盒落下,盖子自动合拢,将那枚黑符死死地封存在了其中,切断了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做完这一切,陆言才松了口气,他靠在一块山石上,大口地喘息着。
他拿起那只温润的玉盒,感受着其中那股熟悉而又怨毒的气息,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