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动着劣质油脂和陈旧灰尘的味道。

这一带的居民多是些底层务工者，街道两旁挤满了招牌歪斜的小店。

就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甚至有些杂乱的转角，停着一长串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

每一辆车都洗得锃亮，漆面反射着清晨并不算强烈的阳光，透出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老王的烤冷面摊子就在这一片死寂的注视下，卑微地冒着热气。

苏晚坐在那张被顾夜爵擦得几乎能当镜子照的折叠桌前，神色平静地用竹签扎起一块冷面。

酸甜的酱汁裹着筋道的面皮，配合着葱花的清香，让她略微感到了一丝身处的真实。

顾夜爵就坐在她对面，脊背挺得笔直，那身手工定制的西装在这路边摊上显得尤为滑稽。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苏晚的脸上，仿佛只要他一眨眼，眼前的女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

不远处，几个晃晃悠悠的身影打破了这片凝滞的寂静。

那是几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年轻人，领头的那个染着一头扎眼的亮黄色，手里还晃着一把折叠刀。

他们大概是这一带惯常收保护费的地痞，平日里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惯了。

这几个地痞显然并没有意识到那些停在路边的豪车代表着什么。

在他们的认知里，有钱人绝不会出现在这种油烟漫天的烂地方。

他们或许以为这是哪个剧组在拍戏，或者是某位暴发户在显摆。

领头的黄毛叫阿强，他原本正和同伴商量着中午去哪家网吧包场。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转角处那个摊位时，呼吸陡然间停滞了一秒。

他看到了苏晚。

苏晚即便穿着最简单的白色真丝长裙，即便只是安静地低头吃着路边摊，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和矜贵也掩盖不住。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即便不带任何情绪地垂着，也勾得阿强心痒难耐。

他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浓妆艳抹的女人，却从未见过这种长得跟仙女下凡似的极品。

“兄弟们，瞧见没，今天这老王头生意不错，还招来了这么个俏货。”

阿强嘿嘿一笑，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大摇大摆地朝摊位走去。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发出了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林锋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原本像个雕塑一样沉默。

当这几个地痞靠近摊位十米范围时，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手已经摸向了西装内衬。

那里面藏着足以在三秒内让这几个人从世界上消失的武器。

就在他准备上前清理垃圾的时候，苏晚突然抬起了头。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精准地对上了林锋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示意他不要打扰她吃饭的兴致。

林锋身形一僵，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但他浑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临界点。

此时的顾夜爵已经感觉到了那些充满恶意的气息。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周围的温度仿佛直接降到了冰点之下。

那种属于修罗殿主的杀气，在他身体里疯狂地翻涌，却又因为怕吓到苏晚而强行压制着。

“诶，美女，一个人吃面多没意思啊？”

阿强已经走到了桌边，他故意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声音里满是流里流气。

他斜着眼打量着苏晚，越看越觉得心惊胆战的美。

至于坐在苏晚对面、气场吓人的顾夜爵，直接被他当成了某个好欺负的软脚虾小白脸。

毕竟在这一带，穿西装打领带的通常都是些好面子的上班族。

“加个微信呗？这江城这一带，哥几个说话还是好使的。”

阿强说着，那双沾满污垢的手就想往苏晚面前的桌子上拍。

苏晚并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纸碗里最后一口冷面，又拿起桌上的面巾纸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国宴，而不是在应付地痞的骚扰。

顾夜爵的手死死扣住大理石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惨白色。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眼前的这几个黄毛现在已经被凌迟了千万遍。

“美女，别给脸不要脸啊，哥跟你说话呢。”

阿强见苏晚不搭理自己，觉得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羞成怒的戾气。

他猛地伸出手，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直接朝着苏晚那单薄洁白的肩膀抓去。

站在后方的林锋瞳孔骤然一缩。

然而，还没等林锋或者顾夜爵动作，苏晚动了。

她依旧坐在位子上，连头都没有抬，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改变。

就在阿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真丝裙摆的一瞬间，苏晚的手微微一扬。

那是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动作。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异常刺耳。

紧接着，是阿强那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

他那只原本想抓苏晚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反折在手腕上。

苏晚只是用了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腕骨。

那是特殊针法中卸骨的巧劲，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瞬间丧失反抗能力。

“手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捐了。”

苏晚的声音很淡，没有一丝波澜。

她松开手，阿强疼得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直接撞在了身后的跟班身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大汗珠子顺着额头噼里啪啦往下掉。

“妈的！给我上！弄死这娘们儿！”

阿强捂着断掉的手腕，疯狂地嚎叫着。

然而，他的声音还没落下，一道黑影就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呼啸而至。

顾夜爵终于站了起来。

他憋了一早上的暴戾和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根本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他那双修长的腿猛地抡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阿强的胸口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周围的空气都颤了颤。

阿强那一百三四十斤的身体，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了一样。

他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直接飞过了摊位，飞过了人行道。

最后重重地砸在了十米开外的一根电线杆上，才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双眼翻白晕死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小混混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脚把人踹飞十米，这还是人吗？

其中一个反应快的小混混看了一眼顾夜爵那双阴冷嗜血的眼睛，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鬼……有鬼啊！”

几个地痞转身就想往巷子里逃窜。

可是，他们刚转过身，就发现周围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十几条黑影。

那些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不知何时已经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修罗殿的暗卫们出手没有任何花哨。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剩下的几个地痞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林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瑟瑟发抖的垃圾。

顾夜爵走到阿强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他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那是有人触碰了他逆鳞后的彻底黑化。

“爷，怎么处理？”

林锋低声询问，语气像是在讨论处理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顾夜爵缓缓从兜里掏出一块新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刚才踢过人的鞋尖。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

“我不想在江城再看到这几个人。”

“把他们带走，扔出江城，这辈子如果不准他们回来，谁敢踏入一步，就把腿打断。”

林锋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已经是这位爷看在苏晚怀孕、不想见血的份上给出的最宽大处理了。

如果是换做以前，这些人现在已经沉在江底喂鱼了。

暗卫们动作迅速地将几个人塞进车里，整条街道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老王躲在摊位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没洗干净的抹布，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苏晚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着顾夜爵那副依旧气呼呼、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模样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顾夜爵，你这脚力见长啊。”

她走过去，纤细的手指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领带。

顾夜爵那股杀气在碰到苏晚手指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握住苏晚的手，声音又变得卑微起来。

“晚晚，你刚才吓到我了。”

“你要是伤到了手怎么办？这种事让林锋来就行，你何必亲自动手？”

苏晚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后怕和宠溺，忍不住轻笑出声。

“行了，别在这儿演深情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摊位，又看了看远处还在闪烁的救护车红光。

“走吧，这顿饭吃得真够热闹的。”

顾夜爵赶紧打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顶，小心翼翼地护送着苏晚坐进去。

黑色车队缓缓启动，像是深海里的巨兽，再次消失在江城的晨曦中。

只留下老王呆呆地看着桌子上那一叠厚厚的、足以买下他十个摊位的百元大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