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后座宽敞且恒温。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试图抚平刚才那场闹剧留下的燥郁。
车窗外的倒影飞速掠过,顾夜爵侧过身,目光紧紧黏在苏晚脸上。
他的神色里藏着尚未褪去的后怕,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关切。
“晚晚,刚才那种地方以后真的不能再去了。”
顾夜爵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还没散尽的余威。
“那种地痞身上不知道带了多少病菌,要是冲撞了你,我杀了他都嫌脏。”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扶手箱里翻出消毒湿巾。
他拉过苏晚的手,细致地擦拭着每一根指缝。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尊易碎的琉璃。
“那个摊位用的油明显是三无产品,我刚才检测发现指标差得离谱。”
“晚晚,你要是真想吃,我们可以把那个摊主接回老宅关着做,起码原材料能把关。”
苏晚依旧闭着眼,靠在柔软的靠垫上,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她觉得顾夜爵现在的聒噪程度已经严重超标。
他那套首富的逻辑在路边摊面前,显得既荒谬又有些可笑。
“说够了吗?”
苏晚薄唇微启,声音清冷如冰。
顾夜爵呼吸一滞,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苏晚略显疲惫的脸色,心尖猛地揪了一下。
“累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卑微的讨好。
“那我不说了,你歇会儿。”
他顺手拿过一旁的真丝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苏晚身上。
连毯子的边缘都要反复整理得平整对称。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除了轮胎碾压地面的细微震动,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顾夜爵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心跳声太重会吵到她。
他从后视镜里冷冷地扫了林锋一眼。
林锋会意,立刻降低了车速。
十二辆迈巴赫组成的庞大车队,以一种近乎滑行的速度在公路上爬行。
这种阵仗让后方想要超车的私家车纷纷避让,生怕蹭到这些行走的金矿。
顾夜爵确认苏晚已经呼吸平稳,这才缓缓挪动身体。
他掏出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射在他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上。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一条条足以引发江城医疗界地震的指令发了出去。
收件人是正在顾氏集团总部忙得焦头烂额的陈森。
“收购江城圣玛丽顶级私人医院。”
“我要百分之百的控股权。”
“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转让合同扫描件出现在我邮箱里。”
陈森的电话几乎在三秒钟之内就打了回来。
顾夜爵眉头一皱,在苏晚睁眼之前迅速挂断,随后点开了语音转文字。
“爷,圣玛丽是目前江城最好的产科医院,但那是陆家的产业,手续可能有点麻烦。”
陈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顾夜爵的眼神冷得像刀。
他的手指再次敲击。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告诉陆家,不卖就直接破产,我给他们十分钟考虑。”
“另外,联系全球最顶级的医疗设备商。”
“把医院现有的设备全部拉去销毁。”
“我要最先进的量子核磁共振,最先进的无菌分娩室。”
“所有的空气净化系统必须达到航天级标准。”
“我要我的女儿出生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手机那头的陈森此时已经满头大汗。
他甚至能想象到顾夜爵此刻那副病态且偏执的模样。
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这位爷打算把整座医院拆了重建。
“爷,圣玛丽半年前刚更新过设备,全是进口的。”
陈森试图最后挣扎一下。
顾夜爵回复得很快。
“半年前的东西,已经属于垃圾了。”
“照我说的办,钱不是问题。”
“如果苏晚生产时有一根头发丝的闪失,你就自己跳进江里去。”
关闭聊天框后,顾夜爵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开始脑补圣玛丽医院被改造后的样子。
那里必须被打造得像堡垒一样坚固。
所有的窗户都要换成防弹玻璃,所有的通风口都要加装红外感应。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出现在苏晚身边。
苏晚此时悠悠睁开眼,正好看到他那副神情变幻莫测的脸。
“你又在折腾什么?”
她扫了一眼顾夜爵还没来得及熄灭的手机屏幕。
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收购条目,看着就让人头大。
“江城的公立医院环境太差,人流量太杂。”
顾夜爵赶忙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讨赏的殷勤。
“我把圣玛丽买下来了,以后那里就是你的私人产房。”
“我会调派修罗殿的人在那儿常驻,保证没人能打扰你。”
苏晚嗤笑一声。
“顾夜爵,你是钱多烧得慌,还是觉得全世界都在惦记我生孩子时来要我命?”
“买个医院跟买白菜似的,你有没有考虑过资源浪费?”
顾夜爵满脸认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满是赤诚。
“为了你和宝宝,什么都值得。”
“哪怕是把整个江城都买下来给你当后花园,只要你高兴,我随时去办。”
苏晚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背。
她对顾夜爵这种降智般的豪横已经习惯了。
讲逻辑在顾夜爵这里是行不通的。
他的人生信条里,只有苏晚的需求才是唯一的逻辑。
车子平稳地穿过沈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铁艺大门。
林锋动作迅速地下车,拉开了后排车门。
苏晚还没站稳。
“喵呜——”
肥得像个肉球的橘猫“将军”昂着头,扭动着肥硕的腰肢。
它那双傲慢的小眼睛斜睨着顾夜爵,随后亲昵地在苏晚的脚踝处蹭了蹭。
苏晚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弯腰将这个沉甸甸的家伙抱了起来。
“将军,你又胖了。”
她修长的手指在橘猫的下巴上轻轻挠着。
原本不可一世的“将军”此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舒服得发出了呼噜声。
顾夜爵站在一旁,看着那只猫在苏晚怀里蹭来蹭去。
他心里的酸水瞬间翻涌起来。
他可是熬了一整夜,还没捞着苏晚的一个抱抱。
这只只会蹭饭的肥猫凭什么?
“林锋,这只猫是不是该减肥了?”
顾夜爵语气阴森,盯着橘猫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它太重了,会压到晚晚。”
“明天把它送去宠物健身房,不减掉三斤不准回来。”
“将军”仿佛听懂了顾夜爵的话,猛地抬起头,冲着他凶狠地哈了一口气。
随后它那毛茸茸的爪子直接搭在苏晚的肩膀上,仿佛在炫耀主权。
苏晚瞥了顾夜爵一眼。
“你跟一只猫生什么气?”
她抱着猫径直往里走,留下顾夜爵在原地咬牙切齿。
他快步跟上去,试图挤开那只猫的位置。
“晚晚,我刚才在车上擦了半天手,你都没看我一眼。”
顾夜爵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这猫身上全是毛,容易引起过敏。”
他说着,趁苏晚不注意,伸腿轻轻踢了踢那晃来晃去的猫尾巴。
“将军”反手就是一爪子,险些抓破他昂贵的西装裤。
一人一猫在沈家老宅的大厅里展开了无声的较量。
而苏晚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个清冷高傲的背影。
顾夜爵叹了口气,对着橘猫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死肥猫,等你主子不在,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再次变回那个冷酷无情的修罗殿主。
“林锋,医院那边盯着点。”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切就绪。”
林锋低头领命。
他知道,江城的医疗圈,从今天起要彻底改姓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