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静谧被一阵沉闷的爆裂声彻底撕碎，那是内劲在空气中高速对撞产生的气爆声。
沈家老宅厚重的玻璃窗发出了轻微的共振。
苏晚从深睡中惊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后睁开了那双雾蒙蒙的桃花眼。
清醒只在一瞬间，身为顶级黑客和顶尖杀手的本能，让她即便在孕晚期也保持着对危险的绝对敏锐。
她感觉到腹中的小生命似乎也被惊动了，轻轻踢了一下她的肚皮。
苏晚皱了皱眉，伸手抚摸了一下肚子，安抚着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窗外依然能听到风声。
但在风声之下，是利刃入肉的闷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晚撑着床铺，有些费力地坐了起来。
她没有叫人，因为她知道林锋和顾夜爵就在外面。
她随手从床头抓起那件厚实的墨绿色羊绒外套披在身上。
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步走向阳台，推开落地窗的瞬间，一股冷冽的寒意扑面而来。
雪已经停了，但院子里的杀戮还没结束。
阳台正对着老宅的前院。
此时。
院子里亮着几盏昏暗的景观灯。
灯光在残雪的映射下，透着一股凄厉的惨白。
苏晚趴在汉白玉的栏杆上，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地往下俯瞰。
院子中央。
顾夜爵正像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
他手中的唐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黑色的弧光。
每一次弧光闪过，都会带起一串滚烫的鲜血。
剩下的那几个轩辕家的死士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内劲，在顾夜爵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薄纸。
顾夜爵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每一刀都直指要害，冷酷且精准。
苏晚看了一会儿，抬手打了个哈欠。
这种单方面的屠杀在她眼里实在有些乏味，就像是看着一个成年人在踩死几只蚂蚁。
“太慢了。”
苏晚低声呢喃了一句。
她觉得顾夜爵今晚的表现有些失常。
或许是因为顾忌到屋里的她。
他每一刀都尽量在压制声响，反而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就在这时。
三道白色的残影突然从侧方的梧桐树冠中窜出。
这三个人显然是轩辕家族最后的后手。
他们一直蛰伏在暗处，利用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等待着顾夜爵分神的刹那。
然而，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正在杀戮的顾夜爵。
而是阳台上的苏晚。
“抓住那个女人！”
为首的男人叫轩辕烈，他是轩辕家执法堂的副堂主。
也是今晚唯一一个还没丧失理智的高手。
他踩着二楼突出的石檐。
借力一跃，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白枭，直接扑向了苏晚所在的阳台。
另外两名死士紧随其后。
他们手里握着淬了毒的短匕，眼神中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
在他们看来，这个大肚子的女人就是顾夜爵唯一的软肋。
只要控制住她，今晚就能反败为胜。
顾夜爵在下面察觉到了这一幕。
那一瞬间。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跳。
“晚晚！”
他目眦欲裂，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
他想飞身而上，但身边剩下的两个死士竟然疯狂地抱住了他的腿，试图用命拖延这几秒钟的时间。
“滚开！”
顾夜爵周身气机疯狂炸裂。
那两名死士直接被震成了血雾，但他距离阳台毕竟还有一段距离。
苏晚站在阳台上。
看着正朝自己扑过来的三个人。
她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闪过一抹被打扰了清梦的戾气。
“找死。”
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在那三个人即将落地的瞬间。
苏晚低垂的右手猛地一扬，她的指缝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六根幽冷的银针。
那是“鬼手天医”用来救人的针，也是“幽灵”用来杀人的刃。
她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迈出了一小步，手腕微微抖动，六根银针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诡谲弧度。
在空中划出几道银芒。
轩辕烈在空中根本无法变向。
他只感觉到眉心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
紧接着。
那种刺痛感迅速扩散，瞬间麻痹了他的整个中枢神经。
他那蕴含着雄浑内力的双掌，停在了距离苏晚不到半米的地方。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另外两名死士更惨。
银针精准地刺入了他们的太阳穴和心俞穴，那是绝对的死穴。
没有内劲的加持，纯粹靠着肌肉和解剖学的精准。
苏晚这一手，彻底断绝了他们的生机。
三具尸体像是不受控制的破麻袋。
重重地砸在阳台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几声闷响。
雪沫被震起。
又重新落下。
苏晚站在尸体中间。
绿色的睡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只是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脚边渗出的血迹。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羊绒地毯。
被弄脏了。
顾夜爵此时已经从下面飞身而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落在了阳台上，手中的唐刀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在地砖上划出一道火星。
他一把抓住苏晚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那双平日里深邃稳重的眸子，此时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那种恐惧到了极致的情绪，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癫狂。
“晚晚！”
“你怎么样？”
“有没有碰到你？”
“该死！我该死！”
顾夜爵语无伦次地检查着苏晚的身体。
他的手在发抖。
这种由于极度紧张带来的生理反应，出现在这位修罗殿主身上，显得分外违和。
他顾不得地上的尸体，直接将苏晚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苏晚被他勒得有些气闷。
她伸手拍了拍顾夜爵那宽阔坚实的后背。
“行了。”
“我没事。”
苏晚推开他。
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已经死透的尸体。
“我这几根针。扎得还是挺准的。”
顾夜爵看着那三个人眉心处的银针。
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他熟悉的杀人手法。
干脆。
残忍。
不留余地。
他确认苏晚真的没有受伤后。
心底那股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后怕。
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这种怒火。
甚至让他周身的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他转过头。
看向下面还在负隅顽抗的最后几名死士。
眼神里的暴戾已经化作了实质的杀气。
“林锋。”
顾夜爵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属下在。”
林锋从阴影中走出。
他头上的墨镜已经摘下。
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把下面的人。”
“全部给我碎尸万段。”
“我要让这江城的雪。”
“彻底变红。”
顾夜爵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
林锋领命。
他挥了挥手。
四周的修罗殿战士不再进行戏耍般的围剿。
而是直接动用了最原始、最残暴的杀戮手段。
惨叫声瞬间密集了起来。
但在顾夜爵的控制下。
这些声音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顾夜爵重新看向苏晚。
他眼里的暴戾迅速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歉疚。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裹在苏晚身上。
“晚晚。对不起。”
“是我没守好。”
苏晚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手理了理顾夜爵略显凌乱的黑发。
“顾总。”
“以后这种小角色。没必要弄得这么血腥。”
“吓到宝宝了。你负责？”
顾夜爵握住她的手。
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体温很高。
驱散了苏晚指尖的寒凉。
“我负责。”
“以后。我绝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一步。”
他打横抱起苏晚。
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
走进了温暖的室内。
阳台的落地窗重新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凛冬与杀戮。
沈家老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新落的雪。
正悄无声息地覆盖着阳台上那抹刺眼的红。
